李石没吭声，只是脸不太好。

四人走上返程，一路上没遇着什么危险，但总觉被什么东西盯着，令人脊背发。

李石：“这就走？”

张虎、李石、老孙三个骑跟在他后面，老孙正跟俩人悄悄摸摸打趣吴二，说他跟他骑的老骟像得跟亲兄弟似的。

蹄声。

“你少说两句阎王爷的事。”何大贵在铺上翻了个，“明天还要山，你现在提阎王爷？”

活人坐久了总要换个姿势、挠个、转个，可那团人影从到尾纹丝不动，跟樽雕像似的。

张虎把在老鹰嘴山望见的逐一与周平说了。

赵和尚与刘胖也在，四人挤在一间偏房里，闷得很。

“虎哥，”李石在旁边压着嗓，“这山里怎么连声鸟叫都没有。”

“腥的。”李石说。

周平了，转了里屋。

“呃……噢，那好像我就……”

张虎盯着那团影看了很久，确定那是个人的廓，不像是件，但……似乎也不是活人。

再往前走了一段，吴二忽然勒住了。

何大贵：“谁也不到咱们，咱们能好自己就不错了。”

张虎了睛又看了一会儿，直到角发酸也没看到什么别的。

白茅村就在山脚底下，窝在一片不大的谷地里，从山往下看，整个村一览无余。

“就是这了。”吴二指着前面崖上凸来的一块石，“那是老鹰嘴。”

“吴二，你上回来老鹰沟就溪红，别的没怪？”

张虎没再问了，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边的树木，老孙在他旁边用脚蹬蹭着路边的丛，发沙沙的声响。

岔比来时的路窄得多，勉容两匹并行，路面也不再是石铺的，而是被人和牲踩实了的、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
何大贵没吭声。何小贵替他哥接了话：“胖，你以前不

张虎蹙着眉，他早就注意到了，一路走来，不知从哪一开始，雀鸟声突然就断了，整座山像是被什么东西笼住了。

溪就在沟底。

回到乡署前，张虎翻下，吴二跟在后，一边拴一边拿汗巾脸上的汗，嘴里嘟囔着“我就说吧”。

吴二扭过来，脸上的表情变了，不再是刚才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。

过了老鹰嘴，路再往走三四里就是白茅村的地界。

“那回来以后听没听见别的？”张虎问。

“和尚你就是心。”刘胖把嘴从毯里探来，“我就不一样了，我是真替那姑娘愁。你想想，嫁衣好了，日定好了，姑爷山找个人，一去不回。这叫什么？这叫阎王爷递帖——不收也得收！”

张虎翻下，让吴二和老孙留在原地看，自己带了李石攀到老鹰嘴旁边一来的山上，找了一棵歪脖松树底下站定了，往白茅村的方向望去。

“怎么了？”张虎上前。

何家兄弟在偏房里铺好了铺盖躺下，窸窸窣窣地翻了几回。

赵和尚又瞥了他一下，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。

三人对视一，都觉得他不咋靠谱。

刘胖裹着条薄毯，低声说了句：

“知。”何小贵在铺上应了一声，“虎哥之前说过的。”

稍早之前。

周平听完，手指在刀柄上磨了几圈，片刻后说：

从村去，沿着来时的石路往山脚方向走，没过多久便会拐上了一条岔。

那块石从崖上斜斜地伸来，形状活像一只探脑袋的老鹰，嘴尖朝下对着山沟。

老孙蹲到墙底下，掏旱烟袋来上，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，显现一抹未定的忐忑。

众人应了声，各自散了。

张虎了两下，眉拧起来：“不是血腥味，猪血羊血人血我都闻过，不是这个腥法。”

李石打断了他，淡淡：“这话我们之前听过了。”

吴二拿汗巾了把脸，勾着嘴角笑：“可能是山里什么东西烂了？”

吴二歪着想了想：“后来我跟村里人说了，没人当回事。直到郑大他爹从老鹰嘴回来，说那边山不对劲啊什么的，我才又想起来……哦对，冷沟往里走有个老崖，崖上有座破庙，供地仙的，也不知什么时候塌了。老辈人说那地仙是压地脉的，庙一塌，地脉就不稳了。不过这都是些老话了，谁也不知真假。”

李石背着白蜡杆跟在最后。

……

他走了几步，又回看了一，角余光瞟到树下那团灰影似乎晃了一下，幅度极小，小到他不确定是不是风动了树枝的影。

“那回是上个月初九，我娘诞辰，我寻思砍担好柴卖了给她扯块布……”

路往山里越走越，两旁的树木从疏疏落落的杂木渐渐变成了密匝匝的老松，松针把天遮得严严实实。

“听说郑小五那个没过门的媳妇儿了没，邻村最俊的姑娘！”

赵和尚忽然开：“命苦是真的。郑小五才二十，她娘睛不好，往后谁？”

又走了一里多地，路骤然收窄。左边是立陡的青灰石，石上渗着，长了一层暗绿的苔，看着便腻腻的。

吴二走在最前，骑着刘乡佐从村里借来的一匹老骟，老鬃稀稀拉拉的，走起路来慢慢吞吞，吴二也不，两条松松垮垮地夹着肚，一手攥缰绳，一手拎着汗巾，心想上回自己说溪红了没人信，这回县里来了人，还让自己带路去看，回来看谁还说自己胡扯！

张虎笑了几声，向前：

右边是沟，看不清多，只瞧见灰蒙蒙的雾气从沟底一缕一缕地贴着崖慢慢爬上来。

外渐渐安静下来。

石墙瓦的屋都在，田里的庄稼熟透了，黍秆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也没人收。

老孙了鼻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：

张虎又看了一会儿白茅村，最后扫了一村树下那团灰扑扑的人影，然后退后一步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走，回去。”

刘胖眯着看他：“大贵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明天要上刑场似的。”

刘胖把脸往毯里缩了缩：“我说的是实话嘛，那姑娘命也真苦……”

吴二别过来，把汗巾往肩上一搭，思索：

“今晚在村里歇了。明朝天亮后我们一去老鹰嘴再看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去，就在山看一，看完就回来。”

吴二没敢走在最前了，张虎和老孙让他到后面去，和李石一起把他包在中间。

“好像……有甜味？”

他回看向李石，摆了摆手，示意继续走。

“提了又咋的，阎王爷还能从墙里钻来？”刘胖嘴上，却往毯里又缩了半寸。

“再看也看不了。”张虎把背后的长直刀往上提了提，转往山下去。

张虎没理他，他也是猎，山里什么东西烂了他闻得来，果烂了是酸臭，树烂了是霉，烂了是腐，这个味哪样都不沾，闻着让人直拧胃。

村有一棵老桐树，树冠遮小半亩地大的荫，树底下隐约有团灰扑扑的影，靠树一动不动。

张虎四人回来了。

赵和尚握着串念珠，抬起瞥了他一：“嘴里积德。”

刘乡佐在屋里抱着几床薄被，一边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被是他婆娘去年新弹的棉，净得很。

刘胖翻了个，把毯裹了，低低地嘟囔：“啧，嫁衣都好了，姑爷没了，这下守活寡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