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招呼服务员，小妹，泡壶茶来。坐下喝了杯茶，觉心里舒服多了。我说，最近忙啥呢？刘雨说，忙一个画展，对，就是这些画，觉得怎么样？我盯着一张画看了几，我的天，全是蜻蜓，密密麻麻的，好像开交易会。我说，这不是虫灾吗？刘雨说，没一句好话。对了，人家羚也是个大人，她怎么就会看中你？我说，因为她上了贼船。刘雨就在鼻里哼了一声。

进去一看，好家伙，一个面前一堆啤酒。我说，喝闷酒哪？仁龙说，你看你，你怎么无处不在呢？怀大伟

下了班，周怡没坐班车，就在办公室里等我。说起来她也算一个单位的，在客运码也算个人呢。援藏回来还有个正科长的位坐，冯兴也算对她不薄了。问题是什么东西都不能比，一比心就凉了。就拿我来说吧，原来是她的老师，后来是她的下，现在又成了她的领导。好在我跟她关系特殊，要不然的话，这角色转变非把人逼疯不可。

周怡终于收拾完了，拎起手袋，把我往外面赶。看她那样，一也不忧伤。周怡上了车，把安全带绑住，说，请姑去哪儿吃饭？我说，你跟谁说话呢？周怡说，不喜哪？不喜算了，请我去哪儿吃饭？我说，咱们找个浪漫一的地方吧，香格里拉如何？

我把车停在关长楼门，从尾箱里拎四份礼，交给门值班的小妹，让她放进关领导的房间里。然后我就登门拜访，除了冯兴，其他三个都在。我先去了陈青洋副关长办公室，跟他聊了几句，抽了支烟，陈副关长四十，干副关长好几年了，一直没提，看样一时半刻也提不了。他平时牢骚比较大。我不敢跟他聊得太久，免得惹一身臊。接着去张明副关长的办公室，这老不抽烟，爱喝绿茶，我给他买了两包信阳毛尖。老明年就退，现在已经不怎么事了，我估计要上来也得等他退了，那是明年的事。张副关长说，这么快就回来了？也不多休几天？我说，休的时间已经够长了，工作要紧。老对信阳毛尖赞不绝，不停地谢我。我说不用这么客气，心里想着冯兴要是有他一半仁慈，我也不会这么恨他了。可我还得给他打个电话，报告我回来了，上班了。

福，安排到了公安局，按说也算不错，居然就了事，自己是扫黄专业队的，竟然把一个女扫到自己的床上了，偏偏又给省专业队逮个正着。大家都觉得这事太戏剧性了，可要说是人家陷害的，人家干吗要跟他过不去呢？回来后听说了这事，我心里就憋得慌，打电话给仁龙和怀大伟，都说忙，说回给我电话，等了几天也没个电话。我给周怡打过几次电话，这丫把手机停了，呼机关了，家里的电话也不听，打到单位，说休假了。我心想，行，都成孤家寡人了。想不到她今天会给我电话。我说，周怡，你在哪儿？上班了吗？周怡说，不上班吃什么呀？喝西北风？我说，晚上有没有空？请你吃饭。周怡说，你不陪咱大总经理了？我说，别瞎扯，就这么定了，下了班我来接你。

又喝了一轮茶，刘雨突然说，仁龙和怀大伟在里面呢。我说，是吗？还有谁？刘雨说，没有，就哥俩儿。我说，这么巧，俺进去看看。

我把车停好，走进旅检大厅，看见周怡的办公室开着门。整个大厅就她的门开着。周怡穿了件咖啡色真丝连衣裙，正背向大厅整理书架。我走到她面前，认真打量她。这件裙还真不错，那个V字领特别可爱。这丫以前可是爱穿短裙的，穿上长裙雅致多了。周怡说，看什么？没见过吗？我说，还真没见过。你以前不是爱露胳膊露腿吗？周怡说，以前爱，现在不爱，行不？我笑笑，心想行不行都是你说了算。

我笑了笑，说，真可怕，好在没找你老婆。周怡说，你要是我老公，我不会让你失足的，我会盯着你，跟着你，关着你。我说，既然嫁了人家，就跟人家好好过日，你这不是害了人家吗？周怡一听生气了，把刀一放，说，我怎么啦？倒成了我的错啦？我怎么害了人家？他自己系不紧裤倒怪我了？我说，看你这气，简直就一泼妇。周怡说，我还泼妇呢，我就是太老实，要不也不会让人骑在上拉屎。她越说越气，啪的一下把叉也放下了，说，你真倒人胃，不吃了。然后开始拼命喝水，喝了一杯又一杯。等我吃完了，她说，送我回去。

我把电话放下，愣了会儿神，想起该去一趟关里，拜拜几个领导。在北京买的特产也该给他们送过去了。那些东西在车尾箱里放了好几天呢。

送完周怡，看看时间才八多，我开着车在路上兜圈，后来不知怎么兜到了三松堂。想到很久没见到刘雨了，我就把车停在茶庄门，走了进去。刘雨还真在，她看到我，把嘴抿起来笑了笑。我说，笑什么？客人来了也不让个座。刘雨说，那是，你是稀客呀，自从抱得人归，就不知道家外还有世界了。

最后去了石留办公室，准备跟她好好聊聊。石留穿了身制服，看见这副打扮，我就知道来的不是时候。石留说，江主任，有事吗？我说，没事，刚休完假回来，给你报个到。石留说，那好，回再聊，我得去一趟旅检科，要不你跟我一起走，咱们在车上聊聊天？要是没跟周怡约好，我可能会跟她去一趟。我说，不了，我还得赶回码。石留把包挎在肩上，跟我一起了门。我不想跟她一起招摇过市，就借上厕所迟了几分钟才下去。在楼下碰上老陆开车回来，又扯了几句。等我去时，石留的车早没影了。

香格里拉是家西餐厅，在南湖公园西门边上，环境一流。去那儿的都是情侣。我跟周怡去那儿不太合适，我跟羚新婚，她也有老公，所以我把车停在公园门就有些后悔。可想想也就是吃餐饭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找了个靠湖边的座位，那是一卡座，坐在里面，外面的人基本上看不见。刚坐下，服务员来开茶位，我说不喝茶，拿两杯水。小说，喝水也要收茶位钱。我说，哪有西餐厅开茶位的道理？小说，咱们这里就这样。气得我够呛。更让我生气的是周怡，她说，越有钱越孤寒。她意思是我娶了个富婆，反而变得小里小的。我说，行，咱大一，今天个超级扒给你，再给你个极品燕窝。我呢，也不亏待自己，吃一个六十八块钱的仔骨。周怡说，你尽穿了一万几的名牌时装，骨里还是个农民。我吃了一惊，这女人着实厉害，居然知道羚给我买的时装的价钱。这衣服还是在园酒店买的呢，这服装就那儿有得卖，看来她也光顾过那里。不然何以有这样的目光？我说，行，我就一个农民，城里人，菜上来了，吃吧？周怡拿起刀和叉，把扒切了一小块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。我说，苏志的事怎么样了？周怡说，不知道，等着处理吧。我说，他好像跟你一关系也没有？周怡喝了水，说，是没关系呀，他爱干吗关我屁事。

送周怡回去的路上，她一句话也不说，只会叹气。我想哄她开心，讲了好几个笑话，她就是不笑。我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呀？本想跟她好好聚一聚，干吗要提她老公的事呢？可不提她老公的事，我还跟她聚个屁？我不就是想关心一下她嘛？要不是当初一念之差，她就成了我老婆了，现在可能过的是另外一日。所以说人的命运真他妈的说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