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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灶房吃饭。”楼母强行拉着他离开。
楼月明赶北奴和雀儿出门,“快去放牛看羊,牛羊跑丢了你俩等着吃鞭子。”
把两个孩子赶走了,她走到如意身旁解释:“他每次从战场上回来脾气都不好,过些日子缓过来就好了,你这些日子避着点,不要生他的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如意欲言又止,楼家人看起来有跟楼征相处的丰富经验,她就不多嘱咐了。只是有一点,她不放心地问:“他的症状比去年才回来的时候更重了,要不晚上让他一个人睡?或是让小羊跟他一起睡。洛奴夜里要吃奶,饿了尿了拉了都会哭,我担心会吵到大兄。”
“我跟大嫂商量商量。”楼月明也担心孩子的哭声会刺激到楼征。
如意点点头,“我去晒场上磨面,有事你喊我。”
二槐见她出门,他忙跟上,姑侄二人走到河边遇上楼家父子俩匆匆赶回来,如意跟楼照水说:“大兄跟阿娘去吃饭了,我去晒场上磨面。”
楼照水慢下步子,他叮嘱一句:“我看大兄又受刺激了,你别问他战场上的事,他会发疯。”
如意记下,“我知道了,你快去陪大兄吧。”
目送他俩一前一后走进后门,二槐这才小声说:“姑,你要不收拾东西跟我回家住吧,北奴他阿耶看着挺吓人。”
“这不太好。”如意摇头,“放心吧,他能一路从洛阳走回来,说明他是有理智的,不会因为我是汉人就对我出手。”
“也对,他这一路走回来遇到过不少汉人。”二槐放心了点。
“你怎么遇到他的?竟然能认出他,我差点都认不出来。还是他先认出你的?”如意问,楼征额头上那道凸起的肉疤改变了他的面相,那道疤从额头正中的发际线延伸到眉心,他的眼睛、鼻子和上半张脸的肌肉走向变得紧凑,加上瘦成皮包骨,脸型也变了,一脸的凶煞相。
“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,跟去年那个人相差太大。”二槐跟她解释来龙去脉,“平河屯只有楼家一家鲜卑人,我看他往平河屯去才确定了点。”
如意得知楼征在屯口被二槐叫住,没能进屯让平河屯的人看见,她暗松一口气,说:“多亏你遇上他了。”
二槐脚掌拍地,他不怀好意地说:“我要是没遇到他可有热闹看了,他回到以前的家发现家里的人不见了,房子成王家的了,以他现在的凶煞劲,不等王仁解释,先要把王家的人揍个半死。”
如意白他一眼,“真要发生这事,我又要被堵在家里被索要医药费。”
“对噢!嗐,多亏了我。”二槐洋洋得意。
“是,多亏了你。”如意来到晒场上,她拿起炊帚扫磨盘上的麦麸。楼征回来了,看来明天不用再进城,不过不用进城也不会去犁地,家里的人总要陪楼征适应几天,正好也都歇个几天。
“你没旁的事就回去吧,回去给你阿爷和你姑你叔带句话,我明天上午送麦麸回去,让他们晌午的时候去老宅搬。”如意说。
“有事,我阿娘问你今年要不要养蚕?瓜秧你还要不要?你要是都要,她就多孵一箔蚕多点一垄瓜秧,等你们忙完种芥菜的活儿再去我家拿蚕移瓜秧。”二槐麻溜地转述。
如意点头,“都要。”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二槐大步离开。
扫去一层浮壳,如意赶着驴继续磨麦子。
驴刚转到第五圈,楼照水来了,他还没站稳就忙着汇报情况:“我们明天不用进城了,二兄的消息也有了,他在战场上保护都将受了重伤,不过也好大半了,不让我们去看他。”
“保护都将?都将还活着吗?”如意问起关键的。
“大兄没说死了,应该是活着的。”楼照水不清楚,“大兄也不清楚,二兄是在大兄回到军营后找去的,他们在战场上没遇到。”
“大兄肯提战场上的事?”如意问,“他哭没哭?”
楼照水摇头,“只是阿娘问起二兄的时候他提了一嘴,别的什么都没说,我们也不敢问。”
“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身边的活人一个个都变成死人,为了活命还得把活人砍成死人,太折磨人了。”如意面露黯然,经过这一遭的人,不死也半疯了,这辈子都要受噩梦的折磨。
楼照水沉默一会儿,说:“他这趟回来就不让他走了。”
如意也有这个意思,楼征要是再上战场,八成会死在他自己的手上。唉,她仰头看天,这天下什么时候能彻底太平下来?
楼照水看向田野,开春了,麦田里的麦苗长得旺盛,叶子绿得发黑,可长得再好也逃不过被收割的命。
“人真跟庄稼一样,一茬收一茬种,是死是活由不得自己。”楼照水突然醒悟了,“我们好像也是别人的庄稼。”
如意侧目看他,没有说话。
楼照水凝神深思,片刻后,他迷茫地摇头,算了,想不明白,这不是他该想的,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夯土砌羊圈。
“我去盖羊圈了啊。”他说。
如意点头,她继续磨麦子。
楼照水离开后不久,楼月明出来了,她刚站定,楼父也出来了。
“如意,你去年说的假死的事还能安排吗?”楼父问,“你大兄不能再上战场了。”
“可以,不过大兄是什么意见?”如意问。
“不用管他什么意见,这事我来做他的主。”楼父已经做好了决定,他早就后悔了,去年秋天就不该让楼征归营的,他活生生的儿子被战事弄得半人半鬼,人活着,魂快没了。
“假死的事需要大兄配合,需要他同意这个决定才不会出乱子。再一个,我认为以他目前的状态,他最好是能住在家里过寻常的日子,而不是昼出夜返,躲躲藏藏。”如意说,“一场战事结束,没那么快开始第二场,这段时间我们什么都不提,让大兄先平静下来。”
楼父想了想,他觉得如意说得在理,便同意了,“听你的。”
“大兄呢?”如意问。
“睡下了。”楼月明回答,“我跟大嫂商量了,她让大兄跟北奴睡,他不敢死最主要的原因就在北奴身上,有北奴陪着他,他清醒得快点。”
“也好。”如意没意见。
楼父松一口气,他大快步往桑田去,真好,大儿子的命能保住了。
楼月明走到如意身旁,她吞吞吐吐地问:“如意,我跟你讨个主意,我是不是不该再让窦有才过来?或者是另外盖个小院搬出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