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我姓傅

说是要聊聊，如意领着窦石匠和殷婆来到自己的小院，两人又都沉默着不吭声了。

如意也不cui促，她蹲在檐下用桶里的雨水搓洗手指上的墨痕。

楼照水踏着铺在泥地里的碎石走进来，他依照如意的吩咐，给两个老人送上干桑果泡的水。

窦石匠接过水，他多看他几yan，仔细来看，楼月明和楼照水是有两三分相像的，她和有才的孩子生下来不知dao会不会肖舅舅。会有金se的tou发还是灰蓝se的yan睛？他更喜huan灰蓝se的大yan睛，还有这又直又ting的鼻梁，脸型也不错，脖子也长，shen架子也高。

殷婆也在看他，她就是再偏心，也不得不承认楼家人的相貌好，在长相上，她孙子憨厚的样貌落了下乘。这样想来，她的重孙重孙女指定比上一代长得好。越这样想越不甘心，长得好又机灵的孩子却不能养在窦家，也不能姓窦。

如意亲yan目睹两个老人在楼大mei人进来后目光几经变化，她忍不住笑chu声。

“你还笑！”窦石匠回过神，他瞪她一yan。

“我看你对孩子舅舅的相貌ting满意，这是好事，怎么不能笑？”如意走到楼照水shen边落座。

窦石匠变了脸，他哀叹一声，“看样子你也不反对楼月明的主意。”

如意也一叹，“这个事谁都能发表意见，唯有我不能，我不敢cha话，窦有才接近我大姊的初衷是不是我导致的都不好说。”

窦石匠面lou尴尬，他端起碗喝口水，清了清嗓子，但说不chu话。他替窦有才开脱不了，窦有才自己都承认一开始对楼月明动心思不是chu于男女之情。

“我孙子我了解，他胆子没那么大，就算一开始目的不单纯，但后来能zuo到日日来给楼家盖房zhong地，也是对月明有真情。”殷婆试图辩驳，“如今孩子都有了，我家的条件也不差，两人成个家也是好的，往后能相互扶持。”

“我大姊心有芥di，她不愿意也不能勉qiang不是？”如意还是那句话，拿着窦有才的把柄说话，她劝dao：“我大姊虽不愿再嫁，但愿意生下孩子，也没有否认窦有才的shen份，他要是有意，两人私下继续来往，孩子是有了，媳妇也是他的，还不要他chu力抚养。”

“这不稳当，谁知dao过几年你大姊会不会相中其他男人。”窦石匠就担心这一点，没有嫁娶之名，媳妇不是窦家的，日后楼月明另寻相好，窦家都没资格说什么。

“窦有才也能再娶啊。”楼照水chu声提醒，他看向窦石匠，说：“窦伯，都是男人，你知dao的，窦有才在这事上不吃亏。我也可以保证，以后不论chu什么事，这个孩子都由楼家养，不会丢给窦家。”

窦石匠一噎，如今这世dao，哪家养不活一个孩子，他倒是想让楼家把孩子丢给窦家。

“窦有才是什么想法？”如意没漏掉这个正主，“对了，窦伯，你们是今天才知dao他跟我大姊的事吗？”

窦石匠和殷婆对视一yan，不知dao她是指哪个事，是窦有才夜夜潜进楼家偷人？还是楼月明有yun？

“前几天才知dao月明有yun的事。”殷婆避重就轻地回答，“这几天没来也没闲着，我和他阿翁去找其他鲜卑人打听了打听，想了解了解鲜卑人的想法……”

结果一了解就没什么指望了，鲜卑人的传统里是母贵父贱，像楼月明这zhong寡妇，寻个男人生几个孩子独自养大不罕见，外人见了还要赞一句这个女人有本事。

说到这儿，殷婆看如意一yan，鲜卑人的家族里有不少是女人掌家掌权的，她一个汉女嫁进一个全是鲜卑人的家里，享有的是鲜卑女人的地位。

“月明进了我家，家里的事也都由她guan。”殷婆表态。

如意摇tou，“殷婆，她guan不了。你们私下应该也衡量过，心里都有数，我大姊guan不了你们家里的事，她还需要人帮衬。”

殷婆看向窦石匠，窦石匠垂yan不说话，的确，他更倾向有个如意这般能撑事的孙媳妇，窦有才xing子闷人老实，适合当个匠人，家里需要一个能cao2心会cao2心的。从这个角度考虑，孩子养在楼家要比养在窦家有盼tou。

“窦有才呢？他是什么想法？”如意再次询问。

“我守着月明和孩子。”窦有才的shen影chu现在院子里，他看向阿翁阿婆，说：“我要跟她一起养孩子。”

窦石匠和殷婆神se变化不大，显然是商量过的。

“以后我跟她还会有孩子，等孩子们满五岁后，月明允许其中一个选择姓窦。”窦有才补充，这是楼月明给的补偿，是她一开始诱骗他的补偿。

窦石匠和殷婆闻言，脸上迅速涌现chu欣喜之se。

“我大姊对你也不是没有情意嘛。”如意侧目。

窦有才忍不住louchu笑，他心里涌上窃喜，对，他和楼月明最初心思都不单纯，但睡chu情意了。

这个结果窦石匠能接受，但还是要说一句：“今日是楼月明不愿意再嫁，日后有才要是有了另娶的心思，这不算辜负她，她也不准干涉。”

“男女婚嫁各不相干。”楼月明来了，她承诺dao：“我绝不干涉窦有才的婚事，只是他一旦再有孩子，我跟他的约定作废，孩子全bu姓楼，但孩子依旧喊他阿爷，这点我永不否认。”

窦石匠没什么可挑剔的了，里算外算，窦家算不上吃亏。虽说窦有才的婚事会受影响，但也是他自找的，口口声声叫嚣着是楼月明要求试婚，睡一晚验验货还不行？需要天天夜里不睡觉溜chu家门去试婚？夜夜当新郎，能试chu一个孩子，他也不清白。

“你俩都是快二十的人了，自己zuo事自己承担，往后不准相互埋怨。”窦石匠盯着自己的孙子叮嘱，同样的年纪，不guan是事前还是事后，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。先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地说不会zuo不正经的事，结果进了人家的被窝；又言辞凿凿地说不会接受见不得光的来往，结果说以后两人还会有孩子。

窦有才点tou。

“月明，我孙子就jiao给你了，你俩有心有情就好好相chu1，能以这zhong方式来往一辈子，就是真夫妻。”窦石匠还是希望两人能有始有终。

“我尽量。”楼月明给不chu这个保证，但她能给chu其他保证：“我不会再欺负窦有才。”

窦有才一听，嘴ba咧开了。

窦石匠和殷婆没脸看，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的niu笼tou，受着吧。

楼母和万千红zuo好了晚饭，吃完饭后，窦有才把老两口送回去，收拾几shen衣鞋，麻溜地走了。

殷婆沉默地看着大门关上，说：“这跟赘chu去了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区别大了。”跟入赘相比，窦石匠还是更能接受这zhong方式，他让老婆子拿酒来，“不guan怎么样，他也算有家有后代了，不用cao2他的心了。”

殷婆回屋拿来酒，老两口坐在院子里的石tou上对酌，一杯酒下肚，殷婆louchu笑，“也不知dao这个孩子能不能长得肖舅。”

“有这层关系，以后我死了，就算傅如意成傅地主了，她也得来给我们家的石碑写碑文。”窦石匠得趣，窦有才歪打正着，如了他的意。

老两口各乐各的，喝个半醺才回屋睡觉。

＊

楼家。

如意没想到事情谈得这么顺利，她枕在楼照水大臂上，侧过tou问：“当时我要是像大姊一样，怀了孩子就不要你了，你会怎么zuo？”

“不可能，你舍得不要我？”楼照水淡定地问，他自信地说：“你馋我馋得都要liu口水了，就是不要孩子也舍不得不要我。”

如意又气又笑，她踹他一脚。

楼照水挨了一脚笑开了，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真要跟大姊一样，我也认了。我会跟窦有才一样，赖在你家好生伺候你，争取不让你再看上别的男人。只要你不赶我走，我就有妻有儿有家。”

如意沉默一会儿，说：“我生的孩子跟我姓？”

“什么你呀我呀，我跟你姓都行。”楼照水自己的姓氏是半dao别人给定的，他对楼没有归属gan。而且他都支持他大姊的孩子随母姓，哪能否决如意的要求。

“傅照水。”如意一乐，“没有楼照水好听。”

“名字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官取的，没意思，你可以再给我取一个。”楼照水来了兴趣。

如意摇tou，“这个名字最适合你。”

“那你给我们的孩子取几个名字。”楼照水琢磨着他要窃取一个。

“我得好好想想。”如意撑起shen子坐起来，她一手捧着楼照水的脸细细密密地吻着，“小羊，我好喜huan你。”

楼照水掌着她的腰，安详地躺着享受。

“你是上天赐给我的，遇见你之后，我的每一天都是笑着的。”如意嘴甜得能腻死人，她不仅把楼照水腻yun了，自己也甜迷糊了，这日子也太顺心顺意了。

如意这边是开怀的，楼月明那边是huan喜的，楼父楼母的屋里喜气洋洋，雀儿躺在床上也是开心的。

这个夜晚，楼家的新宅充斥着huan快的气氛。

为了庆祝家里添人添丁，楼母半夜爬起来发面，早上天不亮就起来逮ji宰ji，ji骨熬汤煮馎饦，jirou混着豆腐sai进面里zuo蒸饼。

这是窦有才tou一次在楼家吃早饭，老老少少一桌人，是他家里不曾有的热闹。

“雀儿。”楼月明喊一声，她指着窦有才，说：“以后可以喊他窦阿爷。”

窦有才比雀儿还惊讶，等听到雀儿的一声阿爷，他红着脸说：“这可怎么好？我没带见面礼。”

“我不要，我什么都不缺……不对，我缺个弹弓……不，两个，我大兄的弹弓旧了。”雀儿几番改口。

“我会zuo，我待会儿就回去给你们zuo弹弓。”窦有才说罢，期待地看着楼照水和傅如意。

“有才侄儿，你们没有成亲，我们各论各的。”如意看chu了他的意思。

窦有才立ma看向楼月明，要她主持公dao。楼月明翻他个白yan，说：“小羊，你姓楼，你喊姊夫。”

“我姓傅。”楼照水淡定地说。

第62章 饸饹床子

“他说他姓傅。”楼月明行云liu水般转达。

“……我听见了。”窦有才无话可说。

楼照水挟个蒸饼递给窦有才，“大侄子，多吃点。”

窦有才沉默，他盯着蒸饼不动作。

楼照水也不动，就跟他僵持着。

“阿耶，阿娘，我昨晚跟小羊商量了，以后我生了孩子跟我姓傅。”如意开口打破僵局。

窦有才抬tou，震惊地盯着楼照水。

“对，我跟我的孩子都改姓傅。”楼照水波澜不惊dao。

“不，只有孩子跟我姓。”如意挑剔dao，“至于小羊，他只在窦有才面前姓傅。”

楼父楼母听得面lou复杂，这事怎么搞得像个玩笑？

“这倒是可以，跟我一样，谁生的跟谁姓。”楼月明率先表态，她多看如意两yan，一时分不清如意是受她影响，还是早有打算。

“你们自己商量。”楼父开口，“姓傅姓楼姓贺都行，反正我们有汉姓也没几年。”

如意笑了。

窦有才心里大震，满心的复杂，辨不chu是什么滋味。他抬手接过傅照水递来的蒸饼，认输了：“姑丈。”

“哎。”楼照水满意了，他收回手吃自己的饭，教训dao：“你就是轴，一genjin，孩子是自己的就行了，guan他姓什么。还是守陵人呢，山上多少坟墓都无后代祭拜了，但同姓的人还不少，你说是后代重要还是姓氏重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