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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来,他翻身下地,趿上鞋忙往外走,刚踏出门槛,就看见他家的大门轰的一声倒了,一帮冷脸汉子冲进了他家的院子,二话不说抡起手上的家伙一顿砸。
水缸破了,鸡窝塌了,猪圈垮了,吃饭的桌子被砸了,墙上挂的饭篦子也撂在地上踩得稀巴烂。
片刻的功夫,鸡飞蛋打,猪嚎牛叫,院子里废墟一片。
“天杀的——”王母反应过来,她长嚎一声扑了上去,“我跟你们拼了,我杀了你们。来人啊!强盗啊!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!”
曹新离得近,他被王母撞得一个踉跄。曹佩玉见了,大步一迈,一把薅住这死老婆子,抬手就一巴掌扇过去,她高声喊:“王二郎呢?你个王八羔子钻哪个洞去了?敢做你不敢当?龟儿子给老娘爬出来。”
“王二郎在哪儿?让他出来。”如意从人群里挤出来帮腔。
“你们大坡村的人好大的胆子,来我们屯喊打喊杀来了,这是不想走了?”钱邻长领着平河屯的老少爷们儿从外面堵住门。
“今天是我们傅家跟王家的恩怨,跟平河屯其他人没关系。还是说钱邻长要胡搅蛮缠拉偏架?”傅长贵回头看去。
“你胡说八道,我王家跟你傅家有什么恩怨?”王父看有依仗了,他这才敢打开门从卧房里走出来。
钱邻长和牛邻长走进来,钱邻长踢一脚倒在地上的木门,说:“傅长贵,你今儿要是说不出一二三,你们可没那么好离开的。”
“我今天敢来我就没怕过,我看谁有本事把我傅家人留下了。”傅长贵哼一声,他抬手指向王父,说:“把老东西抓过来。”
傅圆和曹新刚动,楼征一闪身就出现在王父眼前,他大手一抓,把王老头给撂在傅长贵脚下。
“给我打!不得了了。”钱邻长脸一沉,不再忍了。
平河屯的人冲进来,傅长贵带来的人个个举起手上的家伙,锋利的锹刃在烈日下闪着冰冷的银光。
“不怕死的就来,来一个我砍死一个。”傅圆挥着铁锹隔空划一道银弧,吓退了冲在前面的两个人。
“这是我们跟王家的恩怨,跟你们没关系。”曹新高声说。
下一瞬,一道哭声暴起,北奴哭着大喊:“阿耶,你打他们,村里人天天欺负我们。”
“骂我们是索虏。”如意压低声教他,“欺负我们是鲜卑人。”
“他们骂我们是索虏,欺负我们是鲜卑人,要把我和雀儿当马骑当羊赶。”北奴一边复述一边补充,“还有人说我不是你的种,骂雀儿是没阿耶的野种。”
楼征瞬间暴起,他朝平河屯的人走去,路过傅圆身边夺走他手上的铁锹,他举着铁锹对准堵在门里的村民,“是你们骂的?”
“不,不是。”被锹指着的人忙否认,他白着脸小心翼翼地后退,这个索虏跟傅家人不一样,是真杀过人的。
“是你?”楼征手上的铁锹往右移一寸。
“不是我,我没骂过。”
北奴要张嘴指认,如意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楼征往前一步,他用锹拨开门口的人,指着往外退的其他人,有些癫狂地问:“是你们把我儿当马骑?”
“不不不,我没有,我还把我家的犁借给你耶娘耕地。”
门外堵着的人跑了大半,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。
“都没有?那是谁?”楼征转过身,他的目光落在钱邻长和牛邻长身上,“是你们吗?”
“你以为你发疯我们就怕你?杀过人就了不起?”钱邻长做不来举手讨饶的事,他抬头往西指,威胁道:“你们家不想在这儿住了?这是我们的地盘,你们是外来的!”
“看样子就是你了。”楼征双眼瞬间泛起红血丝,他举起铁锹,照头砍了过去。
“楼征!”
“住手!”
“大兄!慢着!”
万千红冲上来阻止,其他人纷纷开口大叫。
铁锹离钱邻长的头还有一寸远的时候,势头止了,楼征推开妻子,他冲钱邻长一笑,“瞧你吓的,裤子都湿了。今天饶你一命,等我不想活的时候来收你的狗命。”
说罢,他脚重重一踢,地上的门板往前一冲,站在门板上的钱邻长摔了个大跟头,跟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王父作伴去了。
万千红把楼征手上的铁锹夺走,其他人也卸下了攻击的姿势。
铁锹划在地上一阵刺啦响,凝固的气氛又活了。
傅长贵看向唯一还站着的主事人,“牛邻长,这下不多管闲事了吧?”
牛邻长脸上青白交加,他气黑了脸,“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?你们闹这一摊子,又是砸东西又是伤人,以后还有脸进我们屯?那楼家人还能在屯里得个好脸色?”
“年纪大了耳朵聋了脑子也糊涂了?我们再三说明是私人恩怨,跟你们屯里的其他人有什么关系?”如意开口讽刺,“有你们这样横行霸道官官相护的邻长,不怪平河屯在十里八乡的名声最臭。”
“如意。”傅长贵看她一眼,上面这么多兄长,还轮不到她出头得罪人,“你和你二姊还有三兄去找找,看王二郎藏哪个老鼠洞了。”
“你们说说,王家跟你们有什么恩怨?”牛邻长问,他看向躺着的人,“王仁,你们做什么了?”
“我啥都没做。”王父冤死了,他哪敢招惹傅家人,“那傅家小女在跟我儿相看那日看上隔壁的鲜卑人,我都没去傅家要个说法,我哪儿得罪他们了?”
“王二郎呢?”傅长贵问,“你那个该砍手的儿子去隋党长面前告状,告我傅家跟楼家合伙违背汉律,复兴鲜卑陋习,只因为楼照水住在我傅家。”
“不可能,二郎都不认识隋党长。”王父一口否认。
傅长贵没理他,他看向牛邻长,说:“你不是想管这个事吗?让人把王二郎找出来。”
牛邻长不发话,显然不想配合。
“半个时辰内,我见不到他的人,我把这房子给拆了。”傅长贵放话。
“他往村尾跑了。”雀儿从院外跑进来报信,“我看见他往村尾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傅圆问。
“嗯……就刚刚,不多一会儿。”雀儿描述不出来,她因为年纪小个子矮,被勒令在家等着,她等了好一会儿听没有动静了,按耐不住溜出门,正好看见王二郎往村尾跑。
傅圆、曹新和楼照水立马出门去追,不多一会儿,淌着鼻血的王二郎被踹了回来。
“王仁,问问你的好儿子。”傅长贵说。
王父被王母扶了起来,他走到王二郎身边问: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?”
王二郎不开口。
王父劈头盖脸地甩他一巴掌,“这对你有什么好处?你还惦记着傅如意?你贱不贱?人家都看不上你。你看看家里这个样子,满意了?”
王二郎脑子里嗡嗡的,他朝王父推一把,大声指责:“还不是你害的!要不是你把那一家鲜卑人弄到隔壁住,傅家的女婿早是我了。”
显然,他把他娘的话听进去了。
“你推我?你敢打我?”王父气急,他抢走林娟手上的棒槌,梆梆几下捶在王二郎背上。
王二郎低头挨了几下,突然不想忍了,他出手反击,父子俩扭打在一起。
王母去拉架也挨了几拳,她大声喊:“老大,老大,你人呢?”
傅长贵看一圈,他出口讽刺:“牛邻长,瞧见了,王大郎王二郎都知道自家理亏不敢进门,倒是你们跑得快。”
牛邻长无话可说,他扶起钱邻长往外走,离开前,他再次提醒:“今天这事我们不管了,你们也别太过分,真闹出岔子,你们有理变没理,摊上官司也没了太平的日子。”
“王二郎起了阴毒的心思,让他跪下给我小妹磕一个不过分吧?”傅长贵问。
“休想!”王母哑着嗓子喊,“你们今儿就是把我家房子拆了,我也不能叫我儿给她下跪磕头。”
“我也不稀罕,我看不上。”如意推了推楼月明,“大姊,你们不是被偷了三只鸡?连本带利逮六只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