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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所以没有选择在人来人往的片场试这一段戏,也是出于对楚九隐私的考虑。
这人替自己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,楚九还能有什么可说的?
他微一点头,出声道:“开始吧。
“好。”陆含章将他手里的风扇暂时都交给楚九。
根据剧情,他得上药,手里不好拿着东西。
因为是在卫生间,所以也没办法坐着。
两人也只是过一下上药的剧情,因此,坐着跟站着区别也不是很大。
陆含章将药膏打开,楚九现在瞧见那偏浅色的药膏,险些身子一抖。
楚九:“……”
这身子着实不中用。
楚九两只手上都拿着风扇,陆含章也是打算上药时,才发现楚九的系绳还没解开。
楚九自己也注意到了,他轻笑出声,故意道,“我腾不出挥手,有劳陆哥替我将系绳解开一下?”
他以为陆含章定然不会搭理他,谁知,这人将药膏的盖子盖上,单手解开了他腰间的系绳。
没了系绳,楚九手中的风扇,轻而易举地吹开了衣领,倒像是迫不及待邀请人对他做些什么。
想到这系绳也是对方打的结,楚九微拧着眉心,总觉着哪儿,哪儿都有些不对。
陆含章:“我开始了?”
楚九从那份难言的别扭当中回过神来,他关停了手中的风扇,以免自己分心。
很快,楚九便后悔了。
因为他发现,狭小的、安静的空间内,一旦连叶子扇动的声音都消失,耳朵不再本能地关注声音之后,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。
比如,在他肩膀处,轻画着圈的食指指腹。
……
陆含章长了养尊处优的一张脸,但指腹却意外结了层薄薄的茧。
楚九猜测,应该是跟对方平时有锻炼,加上这段时间有不少打戏有关系。
然而,就是那么一层薄薄的茧,在肌肤上游走时带着一种粗粝,楚九的身子犹如轻风爱抚过的叶片,不受控制地轻颤着。
陆含章不像之前试戏那样,立即停止了动作,等着他适应,而是沿着他肩膀的青痕继续。
等到正式开拍时就是这样,不可能有时间等着楚九去适应。
耳畔,楚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陆含章原本只是专注地上药,听见楚九的呼吸声,心绪也难免乱了乱。
尤其是此时外面传来说话声。
他拢了拢楚九的衣襟,“要不先试到(这里)……”
陆含章抬起头,不期然撞上一双潋滟的眸子,楚九的脸颊通红,牙齿咬着下唇,分明是在竭力忍受着什么……
他的心倏地一跳。
同为男性,陆含章自是知道,楚九的反应意味着什么。
陆含章眼底透着错愕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原本只是想要让楚九能够更快地适应,但很显然进度没能控制好,以至于现在场面有些失控。
这个时候,他是不是应该先出去?
陆含章手里的药|膏忽然被夺走,瓶身如同瓶盖一起,被放在了湿巾的上面,他的手腕被扣住,向上扣在身后的木板上,楚九眼神凶狠,身体更是猛地向前撞了撞。
“嘭——”陆含章的后背撞到了门板上。
“嘭,嘭——”
不知道哪一个隔间的门被风给吹开,又“嘭,“嘭”两声给关上。
“靠!这破木门,吓我一跳!”
“我也是!忽然这么大动静。”
“哈哈,你们胆子怎么都这么小?行了,总不至于大白天的闹鬼。”
“走了,走了。”
……
随着声音的远去,终于连同脚步声一起消失。
只有风不知道吹动着那一扇门,又一次发出“嘭”、“嘭”的声响。
“抱歉。”
钳住他的那只手骤然松开了力道,随后,“咔哒——”一声,门锁解开。
陆含章被从里面给推了出来。
隔断的门紧闭。
陆含抬起手,片刻,犹豫着放了下来。
这个时候,他如果进去,想必只会让楚九更尴尬。
对方也未必会开门。
陆含章想了想,“我先走了。你整理理好了再出来。”
……
不知道是陆含章的方法起了作用,还是楚九在洗手间消耗了精力,总之正式开拍时,两人那一段顺利地过了。
结束时,刚好是发放盒饭的时间。
陆含章吩咐助理阳阳定的冰镇甘蔗柠檬汁也被送到剧组。
陆含章拿走两瓶,其余的都让助理发放给剧组的工作人员以及其他演员。
他手里端着两瓶甘蔗汁,往房间的空调风扇前走去。
平时楚九都是坐在空调扇前吃饭,今天却是没见到人。
陆含章手里端着甘蔗汁,走出房间。
意外在同连廊相接的紫藤花架下,看见了他要找的人。
楚九后背倚着石柱,一只腿曲起,唇上夹了片薄薄的叶子,似乎在吹着什么曲子。
夏末的风带着热浪,从连廊吹过。
陆含章停住了脚步,他站在回廊下,驻足细听。
终于听出,楚九吹的是《春闺梦》的一段曲子。
陆含章小时候也曾跟着家里长辈用柳叶学过吹曲,只可惜,长大以后全忘光了,只能吹几个简单的调。
他没想到,楚九竟然能够将这一片小小的叶子,将《春闺梦》这样复杂的调子吹得惟妙惟肖。
此时,紫藤花早已落尽,紫藤架上,满是绿色的叶。
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簌簌往下落,落在吹曲的人发上,肩上。
楚九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单衣,同这仿古建筑,连廊花架俨然融为一体。
陆含章有一些恍惚,仿佛楚九来自某个比现在要久远的某个年代,所以他的身上才会有当代人所没有的特质,比如会戏曲功底了得,武术底子坚厚,还有那一手清秀朗正的繁体字。
“再听下去,可是要收赏银的了。”
曲子乍收,一道懒洋洋的低沉男声被夏风吹送过来。
陆含章回过神,他手里端着甘蔗汁走上前,“怎么不去吃饭,今天的盒饭不合胃口?”
楚九指了指地上。
地上俨然有一个吃空的盒饭。
陆含章笑着在楚九前面的空位坐了下来,“动作挺快。”
楚九手里把玩着那翠绿的叶片。
他还以为,经过洗手间的事,会把人给吓着,或者将人给恶心坏了,还想着休息的时候,就稍微避一避,以免人家瞧见他难受。
这人竟巴巴地寻过来了。
楚九拿不准,陆含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。
总归……既是来找他了,应当足以说明,对方没有因此讨厌他?
楚九抬起脸,轻扬起唇,“陆哥还没吃?”
陆含章:“嗯,冰镇的会比常温的要好喝,所以给你拿了一杯过来。”
楚九的手里被塞进一杯甘蔗汁。
楚九一怔。
从前自然不是没有过,有人上赶着讨他欢心。
比如他同什么朋友一起逛街,只因他多瞧了一眼西洋店里的留声机,便瞒着他,同掌柜的谈好价格,隔日就送到他的府上来。
或者他同朋友一起下馆子,多吃了哪道菜,哪道菜,便会被端至他的面前。
可……那些人要么图他这个人,要么想他赏脸,去他们府上唱一回堂会。
总归有所图。
没有人,什么都不为,空着肚子,只是为了给他送一杯冰镇的甘蔗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