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丽甘放下了手中的钢笔。她没有去看窗外那只死去的鸟，赤红的眸平静地落在地毯上那些闪烁的玻璃碎片上，仿佛被那破碎的所引。

她转过，目光落在安洁那张因悲伤和共情而愈发苍白的脸上。“你觉得，是这玻璃墙的错，还是它自己的错？”

莫丽甘似乎也陷了一异样的沉静。她不再用那些骨的言语或侵犯的碰来试探安洁的边界，只是如常地理着军务，偶尔会抬起，用那双不见底的红瞳，在安洁上停留片刻。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玩味，而是混杂了某更沉、更复杂的审视，像一个技艺湛的工匠，在端详一件内已布满细微裂痕、却依旧顽维持着外形的珍贵瓷，评估着它下一次碎裂的可能与。

安洁的呼瞬间被扼住了。她怔怔地看着窗外那小小的、温尚存的尸，看着地毯上那些闪烁着残酷光芒的玻璃碎片，一大的、无法言说的悲恸，如同冰冷的，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。

一地支离破碎的玻璃碴，如同被碾碎的冰晶，散落在窗下的地毯上，在光下折无数细碎、刺目、却毫无温度的光芒。几滴细小的、殷红的血珠，溅落在最近的一块玻璃碎片上，如同雪地里绽开的、凄而绝望的冬日玫瑰。

一只小小的、羽是灰褐、前带着一亮黄的雀鸟。它或许是在逃避天敌，或许只是被那片虚假的、反着天空光影的玻璃所迷惑，用尽了全的生命力，一撞上了这堵冰冷、、无法逾越的透明墙。

这诡异的平静，比任何暴行都更令人心悸。

那是一只鸟。

“铃。”她轻唤一声。

迷惘构筑的、无边无际的废墟。她像一被走了灵魂的瓷偶，僵地执行着“助手”的职责，端上咖啡，整理文件，然后退到角落的影里，努力将自己的存在稀释、消，直至化为空气。

“可惜了。”她终于开，声音平稳无波，不知是在说那只鸟，还是在说这满地的狼藉，“本该在天上飞的，却非要撞死在墙上。”

她缓缓起，军靴踩在地毯上，悄无声息。她踱步到窗边，俯，从一地狼藉中，极其准地、用着手的指尖，拈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、形状如同一弯新月的玻璃碎片。

突然，“砰——！”一声沉闷而尖锐的响，毫无征兆地炸裂了这片凝固的寂静！

这天下午，残存的太挣扎着从铅灰的云层后投下几缕苍白无力的光线，斜斜地大的落地窗，在光洁的地板上勾勒一片明亮却毫无温度的矩形。

那只鸟……像极了她自己。

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死寂，只有莫丽甘手中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、细微的沙沙声。

安洁的猛地一颤，心脏几乎腔。她惊骇地抬起，循声望去——只见那片被光照亮的大落地窗玻璃上，一个目惊心的、由无数裂纹构成的蛛网状图案正在迅速蔓延，中心，一个模糊的、的小黏在那里。

它小小的躯顺着光的玻璃表面无力地落，在窗面上留下一细微的、混合着血迹与尘土的污痕，最终“啪嗒”一声，悄无声息地掉落在窗外的石质窗台上。它小小的爪搐了几下，亮黄的羽被渗的鲜血染红，那双本该灵动活泼的、如同黑曜石般的睛，此刻正茫然地、空地望着沉的天空，光彩在瞬间消散，彻底归于死寂。

那碎片在她指间，如同被驯服的、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野兽獠牙。她就那样拈着它，对着光，仔细地、近乎痴迷地端详着。那双赤红的眸里，映着玻璃碎片折的、冰冷而刺目的光，没有丝毫情绪，只有一纯粹的、近乎艺术的审视。

莫丽甘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。她从袋里掏一块质地良的、雪白的亚麻手帕，动作轻柔地、一丝不苟地将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层层包裹起来，如同在收藏一件稀世的珍宝。

安洁的嘴无声地翕动着，却发不任何声音。是啊，是谁的错？是鸟笼太固，还是鸟儿太愚蠢？

同样被困在这座大的、看不见的牢笼里，同样怀揣着对自由和天空的渴望，同样奋不顾地、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堵由绝对权力构筑的、冰冷而的无形垒，最终的结局，也同样是撞得破血，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狼藉和几无人在意的血迹，然后……悄无声息地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