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的声音停住了。

她抱得很。两条胳膊完完整整地环着女儿的后背，手指攥着女儿后背的衣服面料。她的下搁在女儿的上面，泪滴到了女儿的发上面。她的腔在剧烈地起伏，呼断断续续的，每一次气都带着那哭过之后特有的、不受控制的噎声。

陈思雨被她搂着，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，最后也环上了她的腰。母女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，被空调来的冷风和窗外渗来的气同时包裹着。

"你夸我两句嘛。"

"你睛都红了。"

沈若兰拿着录取通知书的手在发抖。

沈若兰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了陈建国。然后她腾两只手把陈思雨拉过来，一把搂了怀里。

"没有红。"陈建国用拿通知书的那只手了一下角。动作很快，像是不想被人看到。

陈思雨的眶也红了。她了一下鼻，伸手戳了一下沈若兰的肩膀。"你一哭我也想哭了，讨厌。"

她把通知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。学校名称，学院名称，专业名称，学制四年，报到日期九月一日。右下角盖着学校招生办公室的红公章，公章上面的字迹清晰端正。

声音哑了。两个字和两个字之间隔了一个很短的停顿，像是嗓在哭过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控制力。

那个笑容是歪的。嘴的弧度不对称，左边比右边一，像是笑到一半被还没完的泪绊了一下。角还挂着一滴没有来得及掉下来的泪珠，在空调的冷风里面微微颤着。但那确实是一个笑。一个里面装了太多东西的、复杂到她自己都可能说不清楚的笑。

"怎么表现？"

"红了红了，你骗谁呢。"陈思雨跑到他旁边去，拉着他的胳膊。"爸你闺女考上省大了，你不兴？"

"兴。"陈建国看着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字，嘴角在牵着一想笑但笑不完整的弧度。"当然兴。"

沈若兰摇了摇。她想说话但嘴张开之后只发了一个无声的气音。她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，右手还攥着录取通知书，泪从指里面、从手背上面不断地往下。

"我要发朋友圈！不行我先发我们班群里，班长肯定要酸死了他才考了五百九十多，还有李佳怡她说省大她不敢报结果我报了还考上了哈哈哈哈！"

陈思雨还在说着什么。她的嘴一直在动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样，手脚并用地在客厅里面转圈走，从沙发这走到电视柜那再走回来，两条胳膊在两侧甩来甩去。

"你哭什么，你考上了你应该笑。"

"妈？"陈思雨慌了。"妈你怎么了？你别哭啊。"

不是一滴两滴的那。不是眶了然后忍回去的那。是整张脸都了的那哭法。泪从她的眶里面涌来，沿着脸颊往下淌，汇聚到下的位置滴到了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上面，在卡纸的表面开了两个的渍。她的嘴闭着，没有哭声，但肩膀在抖，整个上半都在抖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里面剧烈地膨胀着找不到，最后所有的压力都从眶这一个位置倾泻了来。

"你先笑了我才能笑嘛。"

"一边哭一边笑也是笑。"

"我没有。"陈建国说。他的声音不太稳。

"这叫笑吗？你这明明是一边哭一边笑。"

她笑了。

陈建国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。他把通知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又翻过来看了看正面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假的。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，结上下动了两下。

"那你倒是表现一下啊。"

不是因为女儿考上了大学。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女儿考上了大学。有很多东西在这一刻同时涌了上来，多到她的没有办法分拣，只能全以泪的形式排来。那些东西里面有些她能说名字，有些她说不来，有些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。但在这一刻，"女儿考上了"这个事实给她提供了一个足够大的、足够安全的、没有人会追问原因的容，让她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去。

"妈看完了吧？妈？"陈思雨转看向沈若兰。

沈若兰在哭。

沈若兰哭了很久。

"妈你别哭啦。"陈思雨走过去拽她的胳膊。"你不是应该兴吗？我考上了诶，省大诶，你哭什么啊。"

"你先别发，先让你妈看完。"陈建国说。

陈建国抬看了她一。他的眶确实红了，白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光。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，穿着一件白的宽松T恤和仔短，发扎成了尾，额上的汗还没有，脸颊因为

"我笑了。"沈若兰又了一下角。"你看，妈在笑。"

"兴，妈兴。"

她哭到肩膀不再耸动了才慢慢松开了手。她退后一步，用手背了两侧脸颊上的泪痕，了两下没净又用手心抹了一把。她的睛红着，鼻尖也红着，但嘴角在泪的时候慢慢往上弯了。

她的视线在"陈思雨"这三个字上面停了很久。

"爸你也要哭吗？"陈思雨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