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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看着他,没说话。
王五笑完了,又问:“那咱们现在咋办?”
楚寒衣说:“路上练。”
王五愣了一下:“练啥?”
楚寒衣说:“练怎么当主仆。”
王五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楚寒衣转身继续走。
王五跟在后头,走了几步,忽然说:“那你可得让着我点,别一生气一脚把我踢死。”
楚寒衣没搭理他。
王五缩了缩脖子,小声嘟囔:“我就是说说……”
两人走了一会儿,楚寒衣忽然又开口。
“去盛京之前,”她说,“还要见个人。”
王五抬起头:“谁?”
楚寒衣没回答,只是看着前头的路。
风呼呼地吹,吹得路边的枯草瑟瑟发抖。远处有座山,山脚下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子。
王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他想问,又不敢问,就老老实实跟着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咱们啥时候开始练?现在就开始?我要怎么演?你要怎么演?”
楚寒衣依旧没理他,继续走。
王五絮絮叨叨地跟着,声音在风里飘散。
两人走下山坡,走进越来越冷的风里。
从镇子出来,往东走了半天,进了一片林子。
林子不大,但密,路也不好走。枯叶落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王五跟在后头,深一脚浅一脚的,不知道她要见的人藏在哪儿。他想问,又不敢问,就老老实实跟着。
走了一会儿,楚寒衣忽然停下来。
她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看着林子深处。
“出来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但林子里安静,传出去很远。
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有脚步声,踩在枯叶上,沙沙的,不紧不慢。一个人从树后头走出来,二十出头,穿着青布衣裳,洗得发白,手里提着把剑,剑鞘旧了,剑柄上的布条磨得发白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楚寒衣,不说话。
楚寒衣也看着他。
“五年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楚寒衣没说话。
他把剑抽出来,剑身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一闪。“第五次。”他说,然后冲上来。
剑快,但楚寒衣更快。侧身,偏头,抬脚——三招过后,他胸口挨了一脚,整个人飞出去,后背撞在老槐树上,砰的一声,树叶哗哗往下落。他滑下来,趴在地上,剑掉在旁边,半天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撑着地爬起来,靠在树干上,捂着胸口喘气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那么看着楚寒衣。
楚寒衣从包袱里掏出块干粮,扔给他。
他接住,看了一眼,咬了一口。嚼着嚼着,忽然笑了,笑容很苦。
“我爹死的那天,”他说,“也是这样的天。秋天,叶子黄了,风吹着有点凉。”他顿了顿,他没往下说。
楚寒衣站在那儿,听着。
他吃完干粮,拍了拍手上的渣,靠着树,看着楚寒衣。“我找了你很多年。每次以为能行,每次都是一脚。”
楚寒衣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剑法比上次好。”她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这回笑得不那么苦了。但笑完了,又低下头。“可还是碰不到你。”
楚寒衣没说话。
他靠着树,看着地上落满的枯叶,忽然问:“你这次要
去哪儿?”
楚寒衣说:“办件事。”
他点点头,没问什么事。
楚寒衣说:“办完事之后,你可以来找我。如果我还没死。”
他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把剑往肩上一扛,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“你别死,”他说,“我还没打赢你呢。”
然后他走了,踩在枯叶上,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王五站在旁边,一直没敢出声。等那人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,他才小声问:“这……这是谁啊?”
楚寒衣看着林子那边,没回答。
“他找你报仇的?”王五又问。
楚寒衣点点头。
“那他爹……”
楚寒衣说:“我杀的。”
王五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楚寒衣转身往回走。
王五跟在后头,走了一会儿,忍不住又问:“那你为啥不杀他?他来找你报仇,你放他走,他下次还来。”
楚寒衣没回答。
王五絮絮叨叨地说:“这都五次了,下次六次,下下次七次,你难道一直放他走?”
楚寒衣忽然停下脚步。
王五差点撞上她,赶紧刹住。
楚寒衣回头看他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“我杀过很多人,”她说,“有该死的,也有不该死的。那些不该死的,他们的家人来找我报仇,合情合理。”
王五愣住了。
楚寒衣继续说:“我想报私仇,别人也想报私仇。都一样。”
她转身继续走。
王五跟在后头,琢磨着她的话,琢磨了半天。
走了一会儿,他又忍不住问:“那他以后有机会打赢你吗?”
楚寒衣说:“没机会。”
王五愣了一下:“为啥?他练得那么苦,一年到头天天练……”
楚寒衣说:“武功这东西,天赋一眼看到头。他练一辈子,也就这样了。”
王五说:“那你为啥天赋就这么高?”
楚寒衣没回答。
王五等了一会儿,又说:“是不是从小练的?还是有什么秘诀?”
楚寒衣忽然停下脚步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的天。天灰蒙蒙的,看不出是晴是阴,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,嘎嘎叫着。
“天赋高,”她说,“是好事吗?”
王五愣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楚寒衣说:“我这一生苦楚,全因为这身功夫,这所谓的筋骨天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