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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着沉默,抓紧了一抹虚无缥缈的希望。
他们走了不知多久,仍然没有走出村子,重复的屋宅与村民在两旁不断循环,终于在某一刻,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阻挡了他们继续前进。
老孙已经不哭了,眼睛半睁着盯着地面。
赵和尚坐在地上搓起了自己的手指头。
刘乡佐抱着头蹲在地上,他隔了不知道多少辈亲戚的同宗刘胖子早就不插科打诨了,此刻蜷成一团不断喘气。
李石头和张虎倒还没萎靡,一个背靠石墙站着,一个握着刀待在周平身后。
两人依旧警戒着,但也不知道强撑的精神还能持续多久。
周平坐在一块石头上,低着头,手指磨着刀柄上那几圈皮绳,一根一根地缓缓摸过去。
此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人是他带进来的。
路是他领着走的。
可他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了,也不知道他们走不走出去。
头顶的云层厚厚一片,始终遮蔽着太阳,仿佛低得贴着树梢盖在他头皮上似的。
四下一片寂静,只剩下众人急促而虚弱的喘息声。
不知是不是停下了脚步的缘故,弥漫在周围的那股腥甜味又来了。
刘胖子第一个捂住了口鼻,老孙把头埋进膝盖里,整个身子蜷成很小的一团。
赵和尚没有捂鼻子,嘴唇不断动弹着不知是念什么经文。
李石头从墙边直起身来,深吸一口气,憋住了。
刘乡佐蹲在地上干呕了两声,呕出来了几口酸水。
张虎把袖子往脸上一捂,另一只手拔刀出鞘。
明晃晃的刀刃映着周平紧蹙的眉头,他环顾四周,余光忽然瞥见什么,猛地转头看去。
“睁眼了……”老孙缓缓道。
前方几丈外,蹲在墙根下的一个汉子将脸缓缓朝向他们,然后睁开了眼睛,灰蒙蒙一片的双瞳依旧无神。
张虎与李石头也注意到这一幕,目光扫向更远的地方,坐在门槛上的老人家、出现在井边的男孩,乃至抱着死猫的妇人……每一个人都看向了他们。
周平的右手紧紧按在刀柄上。
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恐惧与危险,但他仍然没有拔刀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刀刃对准这些村民,更不知道这利器对他们能不能起作用。
下一刻,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他面前。
白发苍苍,皱纹深邃,眼窝里那双无神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村头老妪,离他不远不近,三步之遥。
众人的心脏陡然一震,只感到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嗓子口!
“走!”
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喝抽离了众人的震慑,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转身,拔腿狂奔!
空中的云采越来越厚,缕缕昼光倒卷回天,如同时间倒转一般,晦暗的暮色悄然染灰了笼罩着白茅村的天幕,整座村子像是被缓缓浸进了一缸墨汁之中。
一行人如同惊骇的羊群般飞奔着逃窜,与此同时,阵阵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令那渗人的甜腻味浓烈得令人作呕。
狭窄的土路在脚下颠簸,此刻众人的心中只剩下了“快跑”这一个念头,两旁座座屋宅的木窗不断啪嗒作响,仿佛一艘艘正经历着骇浪摧残的摇曳扁舟。
一道道身影出现在窗后、门前,歪倒着他们的头颅,直勾勾地注视着在狭窄的土路上逃窜着的他们。
“呼~呼~我、我不行啦……!”
刘乡佐那闷哑的呻吟从身后传来,周平的脚步慢了一瞬,身后的张虎已经转身往回奔了。
周平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在不断往下拉,咬紧了的腮帮子在劲风中微微发鼓。
“老孙——”
刘胖子的呼喊声从身后很远的地方追上来,紧接着又有两个人的气息从队伍末尾消失了。
周平听见自己的靴底踩在碎石上,身后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,他知道那个步频,是李石头的。
可没过多久,这个脚步声也消失了。
周平没有停,风灌进他的耳朵里,嗡嗡地响,把他身后所有的声音都搅成了一团。
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窄,很快就只剩下一扇门的宽度。
周平喘息着、拼命挣扎着。
十步……
五步……
一步!
迈过那门的瞬间,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。
浓郁的树荫遮住了自己的影子,周平抬头一看,正是那棵村头的老桐树。
自己出村了。
怎么回事?刚才的都是幻觉吗?
他回过头看去,双瞳随之一颤。
茫茫浓雾遮天蔽日,笼罩着身后的白茅村。
雾中一片死寂,听不到半点声音,也见不到半个人影。
只有自己出来了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先过抛下部下的懊悔涌上心头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“大人——”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他不确定是谁的声音,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。
他抬头望向天边,一轮朦胧的秋日藏匿在云后,宛如一只半睁着的、暗暗嗤笑着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