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我，极慢极慢的笑了笑，：”见，妹妹见识了，只是华大赋，却非熙音薄技所能，不敢献丑。“

我仰长笑，跌跌撞撞向外走。

又命女：”去扶郡主下去休息，备醒酒汤，好生侍候。“

我斜靠殿，举杯懒懒：”却不知献何曲目？“

她不吭声，默然将手臂一横，竟是妄图以血之躯挡下我的掌力，护住她的琵琶。

人们应了来扶我，我晃悠悠一把推开，笑：”谁说－－我醉了？我－－－清醒得很“踉跄一栽，脚步一，正到熙音面前。

我一低见她神。

他皱眉：”你喝多了！“

携琴上楼，楼虚月华满，弹着相思曲，弦一时断。

熙音面惨淡，父亲面一沉，正要说话，我已急急捂嘴，呕的一声。

只一窒，她立即反应过来，然而父亲已自沉迷中瞿然而醒。

我突然心痛如绞。

熙音长睫掀动，静静向我看来：”可有教我？“”不敢“我笑：”我对琵琶不甚了了，左不过将军令，古曲，青莲乐府，浔琵琶，十面埋伏，夕萧鼓之类？又或者，妹妹才，自创曲目词作弹？看妹妹今日这般品貌，风袅娜，目胜秋，弱间别有幽怨意趣，又善弹最宜‘诉怨’，声若玉珠情致缠绵余韵悠长之琵琶，倒是适合作《长门赋》，《楼东赋》之歌，届时一曲尽，座中虽无江州司，也必有人动柔，衣衫尽了。“

斜看过去，王妃面若寒霜，父亲却微有惆怅追忆之。

这番话，刻毒讥讽，挑拨生事，我就不相信，有人会无动于衷。

词一曲，为父皇母妃，及诸位妹一助酒兴。“”好“父亲仔细的看着她，神情里几分恍惚，答应得却很脆，语气尤其温和：”难得你如此孝心。“

我冷笑着，不耐烦再听，拈着酒杯的手指，于她转音之际，指尖虚空一弹。

这是她娘的遗吧？

人海，不抵相思半，海尚有涯，相思渺无畔。

人们追来，呼：”郡主这边请，郡主，郡主“”哦“我掩

冤有债有主，我何必和死人的东西作对！

背对众人，我手掌一翻，便要顺势毁去那琵琶。

隐约座上，王妃轻轻动了动，离父亲远了些。

收手，手指一翻，飞快在她间掠过，满意的看见她激灵灵一颤。

李季兰这诗，意境远而缠绵骨，想来是极合楼清倌份的曲，遥想当年，月上楼，兰台帘，红罗绣帐半掩人琵琶，素衣纤指悄弹相思之曲，那一番心旌摇动授魂与，即使于心存大志铁血半生，情事多如梦风过无痕的父亲心里，只怕也多少会留存一缕经年不散的旖旎香吧？

血泊里挣扎的女颜容，飞电掠过。

熙音啊熙音，你也足够大胆，于此场合，以此份，奏此词曲，若父亲不为所动，那么王妃立即便可治你一个”佻达不恭，有失统“之罪。

你不顾一切，到底是为什么？

她似是怕我再说什么来，极快的坐下，调弦，起音。

我笑容满满，”哦，这不过是区区拙见，妹妹如此伶俐人儿，中自有定见，却是我多话了。“

叮一声，一弦断。

她抬看我，面惨白而目光平静，只抱着那琵琶，稳稳端坐。

还有那个，寂寥中哀哀死去的女人，我没见过她，然而无论如何，她亦无辜。

素手轻拨，音低徊，而她启作歌，其声空灵婉转，哀伤自生。

熙音手一招，已有人抱过一把琵琶来。

夺回父皇，然后？

熙音弦的手顿了顿，睫垂下，又抬起，目光怨毒。

我拈着杯，听着这词曲都极为不合时宜，但明显极投父亲心意的弹奏，面上一抹冷笑。

犹如击蛇于七寸，攻敌在肋，熙音转如意的指法，圆熟畅的曲调，突然被扰，顿时微微一窒。

我站起，摇摇晃晃笑：”好听，好听，这曲还真不是中那些富丽无味的煌煌大乐可比，听那些大兵们说，北平飘香阁里的牌姑娘真真，就擅弹琵琶，也唱过这曲，都说清脆悦耳如聆仙乐，我倒是一直渴慕一闻来着，碍于份不得成行，如今可算是饱了耳福了。“

父亲皱了皱眉。

我的目光于刹那间掠过那琵琶－－－－－虽然养护得很好，但看得，有些年代了。

悍厉而决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