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来面试过，但我们没要她。她太老了。她说自己才17岁，这纯粹他妈的是胡说八，你看她那肤，还有她那，哪像是17岁的。我想她起码有40岁，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，一化妆，是不大看得来的。她个长得小，又会扮，还会发嗲，有时候真的会以为她只有17岁。”刘眯着那对桃望向莫兰的背后，好像张月红此刻就站在那儿。随后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，继续说：“我那时候是‘cat，cat’的领班，负责招聘，她一屋，我就觉得她怪怪的，叫我浑不舒服，她的声音很尖，叽叽喳喳的，说在海南的时候，她在舞厅坐台，有多少男人围着她转，后来她跟一个男的闹了事，所以就逃回来了。她说她叫张月红，还给我看了她的份证，我一看就知是假的。”

“我以前过证件这一行。”刘的脸又活络起来，他嘿嘿笑。这时莫兰才发现，他的牙齿基本上都掉光了，当他张大嘴的时候，嘴看上去像个不见底的黑。

莫兰从他的语调中听一些特别的东西。

“是她。是她。”他仰起，盯了很久，最后说。

“还好啦。人总得学着生存。”刘停顿了一下“你刚刚好像问我，她有什么地方怪？”

“能不能跟我说说她？”莫兰问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你们为什么不要张月红？”

“我们不要提供假份证的人，因为这人多半上都有什么破事。而且，你大概不知，‘cat，cat’的服务生都得是模特，她太矮了，只有一米六，跟别人站在一起，她就像只没长齐的小，一儿都不起。”刘神茫然，带着某怀念的情绪说。

莫兰把照片再度贴到玻璃上。

“你问过她吗？”莫兰问。

“其实，她让我想起了我自己。小，我想一个女人，而她想回到17岁。我们都是同一人，都是那不顾一切想要纠正错误的人。在我，是上帝犯了错；在她，我不知那是什么，她从没说过，但她的睛告诉了我一切，我知，她以前一定受过很大的创伤。”刘歪着注视着虚空中的一个“照我的经验，堕落总是有理由的，小。”

刘没听见这个问题，顷刻间，他好像突然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僵尸，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直视着前方，睛像木偶的假珠那样暗淡无光，魂魄似乎已经飞离了他的躯。几秒钟之后，他才从这神游状态中恢复过来。

“她欣赏我的勇气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才说下去“小，其实你看来了，我是个男人。但我喜扮女人，大分时候我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个女人，所以等老婆死后，我就把原来的工作辞了到‘cat，cat’爵士舞。我原来是医生，神科医生，我曾经想用心理学挽救自己，但没有成功。所以我最终放弃了。40岁才终于改行自己喜的事，抛弃一切自己想的事。”

三言两语就尽了他的一生，虽然说得随意轻松，但莫兰没听到一丁儿洒脱和开心，只有无尽的悲伤、落寞和无奈。她望着刘那张线条柔和、过于女化的脸，心里泛起一丝酸楚，原先的厌恶之情渐渐消散。

“张月红是被‘cat，cat’踢来的？”莫兰把照片放在一边。

“没有。那是没有意

“其实我不算了解她。”刘摇了摇“我至今都不知她几岁，叫什么名字，她家里有什么人。她从来都不说。”

“她的份证，你为什么一看就知是假的？”莫兰问。

刘的睛在莫兰脸上瞟来瞟去，好像想找到一个着陆，最后，他找到了她的睛。

“那一定很难。”莫兰轻声。

莫兰想不不男不女的刘上到底有什么可以让张月红欣赏的，所以她只能说：“是吗？”

“你跟她很熟吗？”

“！不过是家没有执照的小酒店。以前就开在离我们店两条街的小堂里，什么都模仿我们，但什么都不好，里面的人要不是被我们踢来的，就是我们本不要的，月红就是。”刘鄙夷地说。

“怪怪的？你指什么呢？”

堕落总是有理由的。

那番话好像耗尽了刘的力，他伏下，趴在玻璃隔板下面的桌面上休息了一会儿，随后他用一只手费力地撑着脑袋，问：“能不能让我再看看那张照片？”

莫兰决定换个问题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问。

勇气。这的确需要勇气。

“可以算吧。她欣赏我。”刘温和地说。

所以他才没去认尸，虽然他跟她关系那么好，其实他仍然对她一无所知。

莫兰没有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