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嘛，这里既然什么都没有，那么你就给我回常熟去，卖田，卖地，卖房！

“那么，有什么人来过没有？”

在旁边一盏斗晶灯的映照下，丰的肌和大红抹隐约可见。她仿佛没有听见丈夫的脚步声，依然曲着一只雪藕般的丽胳臂，用五指甲上涂了蔻丹的手指，着一柄淡翠的团扇，轻轻地盖住了脸庞，枕畔只一乌云般的丰厚秀发。

然而，柳如是毫不示弱，她一翻坐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圆睁着两，激怒地嚷：“到哪儿去了？告诉你，吃啦，啦，被我偷啦，遭盗抢啦！这成了吧！”

“人？哦，适才惠姑娘和卞姑娘来过，坐了不大一会，就去了。”

“成啊，你要卖，只卖好了！”柳如是也

一边说着，他那只青暴的、长着老人斑的右手，就一边顺着柳如是的腋窝伸过去。不料，却“啪”的一声，被柳如是狠狠打了回来。

谁知，如今侍妾竟一推个净！钱谦益有着恼了。不过，当视线落到对方那袒在亵衣下的光洁脊背，以及那陷的、正妙地扭转着的腰窝上时，他的心又不由得了下来，于是撩起碧纱帐，坐到凉榻上，轻轻拍抚着侍妾，半劝半哄地说：“哎，别耍孩脾气了，快起来，帮为夫打一下，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。

钱谦益不再问了。不错，近一个多月来，他确实对柳如是隐瞒了时局的许多变故，像左良玉兴兵东下、扬州失守，以及最近的清议堂会议等等，他都没有透，为的是免得她担惊受怕。“嗯，她跟了我这些年，大约最得意也就是这一段日了，那么就让她尽情快活几天吧！”忧急之余，他不止一次地想。没料到，一番良苦用心，却被惠香和卞赛赛一下给揭破了。

“讨厌！我说了，没有，没有，没有！你听见没有？”她尖声地叫，使劲蹬着小脚儿。

打清楚了，心中也好踏实儿呀！”

是盛暑的天气，要在往年，早就得令人坐卧不宁。这些天不是下雨就是刮风，反倒变得好过一些。然而，这小半天，外面的风住了，屋里便陡然燠起来。

下已经到了火烧眉的当，她还只顾逞意气、闹别扭，这可就未免太过分。何况，别的钱谦益不知，但前些日不歇地接待前来走门、求官职的贡生，各式礼收下了不少，当时他都吩咐送到内宅去柳如是打收拾。

“嗯，适才什么事了么？”钱谦益皱起眉，回问红情。

看见侍妾这样，钱谦益心中不由得犯了疑，因为柳如是没有照自己的吩咐去，显见是事有因。以她的秉，绝不会在对自己说清楚之前，就安然睡去。

尽他这么解释了，柳如是依旧躺在那里，纹丝不动，就像压儿没有听到。

也许被这蓦然映中的妙图景所打动，虽然瞥见、丫环红情手里端着一只盘，正从屏风后转来，钱谦益却摇一摇手，示意她不要声张，然后放轻脚步，走近凉榻，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侍妾的睡态；一比过去更加烈的不胜怜的觉从心底里升腾起来，顷刻间涨满了他的心。“啊，仅仅是为了她，我也不能就这样去死！”他不舍地、执著地想。这当儿，红情已经把一张坐墩移到榻旁，于是钱谦益也就先坐下来，然后伸手去，在侍妾的胳臂上轻轻拍了拍，打算问一问，为什么还不动手打财。然而，柳如是仍旧一动不动，对丈夫的到来，似乎毫无知觉。

“哦，她们说、说、说鞑兵要打来了，城里好多人都打算逃难，得很。”

看见侍妾执拗的样，钱谦益不由得皱了皱眉，稍稍提了声音，促说：“嗯，别尽躺着了，北兵不定早晚就到。快起来一打。”

钱谦益错愕了一下，那张黝黑的、长着一白胡的脸顿时沉了下来：“你说没有，那么，你说，东西和银都到哪儿去了？说呀！”由于柳如是在这当上所表现来的刁蛮和任，实在过于没有理，钱谦益当真冒火了，语气也陡然凌厉起来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钱谦益满心想着，此刻柳如是必定正照他的吩咐，在上房里忙得额角见汗。然而，当他踏起居室时，却发现里面静悄悄的，连个人影也没有。他不禁微微一怔，赶走向右边的寝室，一把撩开帘，这才看清了：原来他那位小玲珑的侍妾，只穿着一件极薄的、半透明的蕉布亵衣，半侧着，躺在垂着碧纱帐的凉榻上。

“没、没有了！”

“哎，你又何必生气？这不，我也正打算同你商量呢！”清了侍妾赌气的原因，钱谦益就把脸重新转向凉榻，连哄带解释地说“外间的情形确实有不好，北兵要打来也是真的。不过皇上还守在城里，瑶草前日召集文武大臣到清议堂去会商，看样要对北兵行款，若此举得成，今后这官还是有得的，不过少不得又要有些费。所以我才命李宝来传话，请夫人把手中的积蓄打一下，也好心中有个数儿，不致到时手忙脚。”

“没、没有？那——那怎么会？”

也要把钱凑足，给我送来！”

“没、没什么事呀！”大约看见主人神气不善，红情显得有慌张。

“打什么呀，没有！”柳如是终于说话了。但隔着一柄团扇，暂时还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钱谦益眨眨睛，有一气急。无疑，以柳如是心气傲的脾，对于自己有意向她隐瞒外间的局势，自然会大不兴。可是，刚才自己不是都给她说清楚了么？

这又是钱谦益始料不及的回答。而且，这个小女人发起怒来的气焰是如此凶猛人，竞把钱谦益吓得一下站离了凉榻，张皇失措地倒退两步。不过，当清对方显见是成心无理取闹时，他的怒火就被煽得更加炽旺，不可抑制了。

“嗯，她们说了些什么话？”

“怎么会没有？才只大半年问，太多自然说不上，但好歹总还有一，我记得…”“说没有，就是没有。谁还骗你不成！”

因此，她此刻更有可能是在赌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