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宛忍不住泪，也跟着央求：“梅英，你来吧。你的女儿在这里，我帮你找到她了，你来见见她吧。”

第二天，七月十四一早，她便悄悄地上了火车，远兜远转，最终还是回到了观音堂。

这是一座等待拆迁的真正的危楼。

赵嬷嬷抬起，这一刻，她忽然好像变得很小，小成了那个被遗弃在观音堂门前的婴儿，那么无助，那么凄惶。

细想回，那一天，恰好是七月十三。

这故事的残忍已经远远超了她的承受能力，善良的小宛，还从没有想过世上会有那么多悲哀可怕的事情。难怪张之也从广东回来吞吞吐吐地不肯告诉她真相，原来真相是这样恐怖凄惨，骇人听闻。世上有那么龌龊的人，有那么冷酷的事，是她所不愿意看到和听到的。她宁可一只鸵鸟，将藏在父母的怀里，不要接到这些可怕而不堪的真相。

赵嬷嬷额已经磕血来，声音完全嘶哑，却还在撕心裂腑地惨叫着：“妈，妈，我知你死得惨，你告诉我，墓在哪里？我去给你扫墓，去给你上香，去给你磕，妈，你让我尽一儿孝呀…”

“她要我帮她找一句话的答案。”小宛忽然想起海蓝酒店里的一幕来，浑一震“会计嬷嬷，你不是说知关押梅英的那个小楼吗？带我去。”

而现在，她知，她曾经有过一个妈妈，她的妈妈，叫若梅英。

若梅英的魂灵，不肯与女儿面对。

“若梅英是我妈妈？”赵嬷嬷跪在地上，发散，涕泪，被这惊人的消息给震呆了。

天也不容她！

“小宛…”她悲哀地求助“我妈妈，都跟你说过什么？”

也曾有过短暂的恋，一生中唯一的一次，是别人介绍的，就快要结婚了，然而检报告来，对方扭便走，连一句询问都没兴趣——不论答案是什么，结果都一样。

记…

“带你去？”赵嬷嬷吃力地重复着，神涣散，神智不清“你要去那里什么？”

除了生，她和妈妈只有一次对面，在文革中，在运动里，在批斗台上，她举起鞭，打在妈妈的上。那是她们之间距离最亲近的一次，她站着，妈妈跪着，承受着她的鞭挞——人世间最惨的事，莫过于此。

小宛和赵嬷嬷拾级而上，只觉随时有坠楼的危险。可是两人都顾不上害怕。楼里的住早已搬空，个别墙面已经倒塌，楼里有

从小到大，她没有叫过任何人妈妈，最亲近的称呼，是嬷嬷。小时候，她叫别人嬷嬷，老了，人家叫她嬷嬷。这是她的字典里与妈妈发音最接近的一个词了。

她忽然对着四的衣裳磕起来，疯狂地不停地磕着，哭着，喊着：“妈妈，妈妈，你原谅我，你杀了我，我对不起你，妈，你来，让我见见你好不好？小宛都能见到你，为什么我不可以？妈，你让我见见你。我从来没见过你，我梦都没有梦到你，现在我才知你是我妈，妈，你来让我见一见，让我见一见啊…”小宛看着老泪纵横的赵嬷嬷，只觉心一阵阵地绞痛。

“妈妈。”她小心地，嗫嚅地叫。

然而，不可以。

终不嫁。

她不肯认回她的女儿，却不远千里赶去广东乡下替她手刃仇人——这辈，她统共为女儿过两件事：一是生下她；二是替她杀人。

再回来的时候，一秀发编成了两条长辫，她说：我现在是自梳女了。

然而，四寂然，彩衣黯淡。

生与死，岂非人世间最重大的事情？

赵自和已经破，而且，终生不可能怀。

世界坍塌下来，天似乎从来就没有晴亮过。赵自和这次没有哭，她坐在剧团分的小屋里，想了一天一夜。

“我要查清楚梅英死的真相。”小宛的中异光闪烁“只要回到事发现场，我就可以看到曾经发生在那里的一切。我要知，梅英究竟为什么楼？”

赵嬷嬷整个地崩溃了，咙里几乎挣血来：“妈，她是我妈妈，我见过她，还打过她，我打了我妈妈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