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，玲反复看着那张字条，颇有些嗒然的意味。分明在为这次错过觉得惋惜。

也看我的文章？”她皱眉“可是我有写过《姑姑语录》这么一篇文章吗？”

喜到痴狂。喜到背井离乡地来上海。喜到穿越时空来寻她。喜到即使现在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了，仍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。不过，也许这一幕本来也不是真实的，而只是我的一个梦。

关注一个人，先注意他的长，但是真正上一个人，却往往是从上他的缺开始的。

我偷看上面的字迹，秀逸清隽，才情溢然纸上。古人说“字画同源”从胡兰成这随手写下的这几行字里，我清楚地看到了画意，不禁百集。这的确是个不世的才，我有遗憾没有见到他的真面目。历史的风云和政治的沧桑给这人涂抹了一层神秘的彩，让我反而好奇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，会令张玲这样秀外慧中的奇女倾心恋呢？

“我不知这算不算认识。但是我知，他是一个有害的人，对于你而言，他意味着灾难。你最好离他远远的，越远越好。”连我自己都觉得吻如同巫师，可是我不知该怎么表白，想了想，脆直奔主题“他替日本人事，替汪卫的南京政府事，他是一个…文化汉。”

“胡兰成？”玲有些喜“我听说过这个人呢。”

我的心一沉下去，他们甚至还没有见面呢，可我分明已经到，有什么事情已经在他们之间悄悄地发生了。

而且，24岁。再聪明的女，在24岁的恋年龄里，也是愚蠢的。我也曾经24岁，清楚地了解那叛逆的情，对于自己未知事的狂的好奇，对于一个有神秘彩的“坏男人”的不由己的诱惑与向往。

我松了一气，但是很快又张起来。如果胡兰成不放弃呢？如果他再来第二次第三次，我难能每次都守在这里阻挡他？

“玲，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？”我望着她，迫切地请求“可不可以答应我，不要见这个人。”

我大急，脱说：“推掉他。”

我又一次愣住。再度慨自己对历史的贫乏。说实话，我只是一个张玲小说的痴迷读者，对于胡兰成的故事却所知甚浅，对上海孤岛时期的历史，也只有浮光掠影的了解。我同样说不清胡兰成究竟是哪一年狱，哪一年任汪政府的宣传次长，又地过哪些伤天害理卖国家民族的事，对于胡兰成的正面报甚少，所有的传记故事里也都只是蜻蜓地提一句“文化汉”历史的真相呢？真相是什么，我并不知。我所知晓的，只是他和张玲的这一段。以如此贫乏的了解，我对张玲的说服力实在是太力不从心了。

佣人走来换茶，果然是酪红茶。

“文化汉？可是他前不久还因为写文章断言日本必败南京政府必败，而被汪卫关牢里呢。”玲不以为然地反驳“他是苏青的朋友。那次，我还和苏青一起去过周佛海家，想有什么法可以救他呢。”

“永远？你说得这样严重。”玲有些不安“为什么会提这么奇怪的要求？你认识胡兰成吗？”

“我不是已经把他推了吗？”

佣人下去片刻，执了一张纸片上来，说：“胡先生已经走了，他让我给您这个。”

呀，现在是1944年2月4日，《姑姑语录》是张玲哪一年的作品呢？这个我可是真的记不清。我只得糊地说：“那大概就是听你说的。你说过要写一篇《姑姑语录》的。你的文章，我每篇都看过，看了很多遍。你不知我有多喜你的小说，喜到痴狂。”

“有很多人说喜我的东西，但是你也这样说，我很开心。”她眨眨，带一喜滋滋。

我一愣，忽然想，或者所有的智者都是穿越时光的人吧？是因为预知预觉，所以才思维广。再平凡的未来人，比起不平凡的旧时人，也还是明的，因为，他已经“知”

我不禁微笑，但接着听到禀报：“有位胡兰成先生求见。”

“我不是说今天，是说以后。以后，也永远不要见这个人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玲微微惊讶，但立刻了然地说“也是，我好不容易才见一次，不要让人打扰。”她回吩咐“跟客人说，我不在家。”

“崇拜你的人，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多。因为你对读者的影响，不仅在今世，要远半个多世纪，甚至更远。”我看到桌上堆积如小山的信件“这些，都是崇拜者的信吧？”

虽然，在时光隧里旋转时，曾见过他一个背影，但那不能算是认识吧？他站在她的楼下门铃，求她拨冗一见。而我，及时阻止了这一次会晤，并期望就此阻止以后所有的见面，最好，他和她，从来就不相识。

“是呀，都来不及看。”玲又现那若有所思的神情“，为什么你说每句话，都像预言似的。好像，你知很多事，都是我们不知的。如果你不是神仙，那么你就是天才，智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