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经理客气地让我坐到厅里，说她去叫那女来。等了好些时候，那女才到我的座位旁坐下。果然，是小米。她问我：“你真是我姨？你怎么找到这儿？”

主席怎样说，我们就怎样。

从单间里传来女人的低声尖叫，像被人痛了。有男人发脾气声音。过里的人没当一回事，都在警觉地看着我。我不回答是否记者，而是脆地对她说：我找外甥女，远而来，只是见见面，并不是想给她的歌厅添麻烦。

一个时髦女郎迎面朝我走来。不是朝我走来，而是往单间去。她腰肢细摆，长发披肩，白衬衣，贴仔短，长靴齐膝，一段大。她没任何首饰，倒也别致众。不由自主地，我站起来，从边上打量她，她拐过时，我看见她嘴右上角有枚黑痣。“小米！”我不由自主叫了一声。

从前的颂歌，用港台情歌调儿唱，好像在嘲讽。舞伴们搂贴着，节奏倒很合适。

一片新建的住宅区，路对面有一幢，装着脚手架，估计是半拉没完工的大楼。小米那幢楼，楼梯上下没灯，电梯也关了，她在五层，我们摸着上楼梯，她不时提醒我这儿有个筐那里有纸箱。她停下，开了锁，我放下随小包在沙发上，像是带厨房和厕所的一室一厅。

从卧室走一个年轻女

我推门，有警卫过来，客气地阻止我，即使没人守门，我也不去：门从里面闩住了。我说我要这个单间，警卫让我稍等。没一会经理来了，一个明的女人。“您不能那单间。”她试探地说“你是记者吧？”

哎，我们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上。

路越走越宽阔，红江山永不变。

里面过不大，另有小带路，了大厅。地毯，窗帘，包括墙都还净，红漆俗气了些，生意好像不太兴隆。我找靠里一个位坐下，一杯饮料端上来，冰加两片柠檬。看来是个宰人黑店！这年，又有哪个店主不缺心肝的呢？椅与茶几一般低矮。我转过，看到五六个装艳抹的女，坐成一排，供展览似的，生意得非常坦率，每家一样。走廊里是一个个单间，里面不时传男女嬉笑声。有两个男士走到那些女面前，各挑一个去舞池。有个客人正在唱卡拉OK。

也安了。“停车。”我叫。

可能我与她母亲一个脸盘，她没盘问。她的语调不冷不，只是想知我这个从未见过的姨，怎么会来此的？

今晚我来，肯定不合时宜，误了小米的事，那边坐着几个候生意的女孩，可能整晚都不会有人要，那就整晚一文未挣。小米所说的台不台，此地无银。这里的女人还有卖与不卖的自由？我怎么用这样难听的词？如果知，还能咽得过气来？我的时间不够，明天就得离开这城市，以后恐怕难有机会。

她那一回的姿真是迷人。她看看我，脚步却了单间。

我看着小米，心里有说不来的觉。小米忽然对我说：“姨，此地不好说话，到我住的地方去吧。”

“女士，去这低档歌厅呀？”租司机咕哝着，将车泊在路边。

小米没看我，等这明显心里有气的家伙离开后，小米说：“姨，我没台，就陪酒，一百元一次。”好像等着我问，她继续说“跟人走的，台，三百一次。经理百分之三十。”

那些坐着的女中没有小米。我瞧瞧自己这一太规矩的衣服，怎么也觉得好笑。我的目光又在伴舞的人中查找，时兴超短发式，稀奇古怪的哨服饰。舞池里也没有小米。凭什么，我就认定她会在这儿？

那门不大，就涂了红绿漆，两旁树是塑料的，门外边的塑料地毯脏脏的。我付钱下车，就往店里走。门的小截住我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，肯定觉得一个中年女人，单到此，有奇怪。每家酒店歌厅都是如此，我已经见惯不惊，终于，小说：“迎迎，三十元一位，饮料听歌歌不要钱，全包。请。”

这时，有女孩挽了个男士，从那个单间来，大概是代替小米的。男人伸过手来，在小米脸上拧了一下，嘴里说：“媚粉得很哟。”

“你母亲给我写了信，”我告诉她“让我去香港路上顺来看你。”

“我母亲？”她想说什么，却沉寂了。她的打扮跟照片上判若二人。1972年生，今年她该26岁，我比她大21岁。她在我面前该是个孩，但她显得很老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