捎一段路捎一段路，你倒是会好人！怎么不问问他，捎哪儿去？哪儿都不行，这傻孩，他不记得家呀！车夫低下看着男孩，愠怒地喊，你还缠着我？东南西北，你倒是说个方向来，让我把你捎到哪儿去？捎给石，还是捎给鹿？

这支奇特的送棺队伍终究还是匆匆散了，车夫和两在暮中蹒跚而去，把碧和男孩留在了鹿林县的官上。一只信天翁从远飞过来，在官上空盘旋了一会儿，落在了芹素的棺木上。碧站起来去驱赶信天翁，那鸟不怕人，它沉着地在棺木上拉下一滩鸟粪，然后飞走了。黑漆棺木一半没中，一半在秋天的夕中，昨天还尽显奢华的棺材，现在落满黄的泥浆，看起来萎靡了许多，也显些许苍老。他们听不见里面鬼魂的声音，也不知它对自己的境有何打算，鬼魂也许作不了棺材的主，碧决定作棺材的主。她要把棺材从坑里推来，再从官上推到路坡下去。

他不是父母亲养的。男孩说，他还不如我呢，什么七里，什么老父老娘兄弟妹，都是瞎编的，他也是石里钻来的人！

碧上去拉那个男孩，拉不开，手上被男孩咬了一。碧住手对车夫说，大哥你还有两，你骑一，还有一，就捎这孩一段路吧。

棺木，用脚压了压棺盖，舒了一气，说，还好，人没来，这么好的棺材，他也不舍得来。又压一压棺盖，说，这样一来也脆，反正这死鬼自己也记不清家乡了，棺材停在哪儿，哪儿就算七里！芹素你别怨我不仁不义，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地方，这官上的坑，就是你的七里，明年开我从这儿过，一定在这儿给你烧纸钱！

分扬镳的时刻来了，来得那么仓促。男孩看不他的境，他拿着那面白豹徽旗往背上爬，被车夫缴下旗帜撵下来了。车夫说，你个傻孩，我都不一定能回百台了，你还想回去？你以为我带你们来扮家家的？衡明君大人把你给芹素了儿，我不忍心把你丢在七里，可百台的树林，你是再也不能回去啦！

可是碧怎么也推不动棺材，那棺材就像一块石长在里了。孩，你来帮帮我，她招呼着那个男孩，芹素再不好，也是父母亲养的人，我们不能让他的棺材停在路上。

这地方又穷又偏僻的，就怕盐贩都不从这儿过呀。碧把男孩往车夫那儿拉，怎么也拉不起来，她就站在那里往北方张望，说，孩你要没地方去，就跟上我，去大燕岭吧！

男孩受辱般地叫起来，傻瓜才去大燕岭，你是傻瓜，我不是，死也不去大燕岭！

男孩突然松开了车夫的，他跑到一块车板那里坐下，抹着睛里的泪，赌气，哪儿也不去了，我就坐在这里，等盐贩的车队来！

官上没有行人，也没有车经过，车卸下了棺木以后，两青云显得轻松了许多，它们在路边啃着枯草，等待着车夫把残破的车在上。车夫忙了半天，终于放弃了那堆车榖和木，他哀叹一声，说，不行，我没有手还是不行，脚能赶车，修车还要靠手。他对着青云郡的方向叹了气，都是让芹素害的，我赶着车来，骑着回去，衡明君大人不知怎么罚我呢，他罚我也应该，还有看闹的人，他们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。

男孩的小脸了惊恐的表情，他抱住车夫的，不哭，也不闹。车夫蹬了几下没有蹬开他的手，就拖着男孩往碧这边走，各奔东西吧，他对碧说，我把你们也撂在这儿了，撂在这儿比撂七里好，这孩，你愿意带就带，不愿意就把他当一鹿，随便放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