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嘛还用抹布？您不怕麻烦？”

我第一次觉得，这个老人可有意思得很，他跟我心里的老人有很大的。

他，跟我上来了。我给他了茶，坐在他对面。“你会说德文？”他好半晌才说话。

我轻轻了一下喇叭，请他们上车一同回家，不必去等公共汽车，他们千谢万谢的上来了。

这个老疯说多疯就有多疯，他清早推了车来，就从第一条街扫起，扫到我这条街，已经是中午了。他怎么个扫法呢？他用一把小扫，把地上的灰先收起来，再用一块抹布把地用力来回，他过的街，可以用添。

“自在极了。”

“我觉得您很笨。”我站在窗对他大叫，他不理。“您为什么不收钱？”我又问他，他仍不理。

这老这才站直了，像一个希腊神祗似的严肃的盯着我。

所以我持我的想法，不朋友。都是老废嘛，要他们什么，中国人说敬老敬老，我完全明白这个理，给他们来个敬而远之。

他喝了茶，站起来，又回到大太下去扫地。

“要不要去喝一杯茶？”我问他。

“你这隐士生活过得如何？”荷西问我。

“不跟人来往。”

窗下面我看见过不知多少次的瑞典清夫又推着他的小垃圾车来了，这个老人胡晒得焦黄，打赤膊，穿一条短，光脚，光看人时很锐利，老是弯着。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扫这个社区的街。

荷西有假回来了，我们就过着平淡亲密的家居生活。他走了，我一个人理家，见到邻居了，会说话也不肯多说，只早午安。

有那么一天中午，我坐在窗前的地毯上向着海发呆，上包了一块旧巾，着线算算今天看过的船有几只。

那天他在我窗外扫地，风落的白，这老人一朵一朵拾起来。海风又大了一阵，又落下了，他又拾；风又，他又拾。这样了快二十分钟，我实在忍不住了，光脚跑下石阶，脆把我那棵树用力摇，落了一地的，这才也蹲下去一声不响的帮这疯拾。

又有一天，我在小镇上买菜，买好了菜要开车回来，才发觉我上一条街的德国老夫妇也提了菜来。

等到了家门，他们下车了，我看他们那么老了，心里不知怎的发

“您嘛天天扫地？扫得我快疯了，每天都在看着您哪。”他嘴角居然一丝微笑，他说：“扫地，是扫不疯的，不扫地才叫人不舒服。”

“您满意了吧？”我用德文问他。

我问过办公室的卡司先生，这清夫可是他们请来的？他们说：“他退休了，受不了北欧的寒冷，搬到这里来长住。他说免费打扫街，我们当然不会阻止他。”

等我们捡到都快碰到一起了，我才抬起来对他嘻嘻的笑起来。

一个星期之后，这个老疯的旁多了一个小疯，只要中午看见他来了，我就兴的跑下去，帮他把我们这半条街都扫过。只是老疯有意思，一板一认真扫，小疯只摇邻居的树，先把叶给摇下来，老人来了自会细细拾起来收走，这个丽的社区清洁得不能穿鞋踩。

社区里住着的人。

所以，我常常坐在窗看着大海上飘过的船。荷西不回来，我只跟小镇上的人说说话；邻居，绝对不理。

“唉啊！想想看，跟这些七老八十的人朋友有什么意思。本人是势利鬼，不受益的朋友绝对不收。”

我一向听人说，大凡天下老人，都是噜苏悲伤自哀自怜，每日动也不动，一开就是寂寞无聊的一批人。所以，我除了开车时停车载这些年人去镇上办事之外，就是不多说太多的话，也决不跟他们讲我住在哪一幢房里，免得又落下如同沙漠邻居似的陷阱里去。

“我告诉你，小孩，这个社区总得有人扫街，西班牙政府不派人来扫，我就天天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