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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(10/10)

,一阵陌生的脂粉味儿才搅乱了她留在他脑子里的那个深坑儿。

灯下是司猗纹——一个引他火撞百会(头顶穴位。)的司猗纹。

司猗纹刚才对自己那番刻意的“描写”倒成了庄绍俭张口就质问她的诱因。

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商量一下就突然出现在扬州,他质问她为什么扔下北平的公婆一走了之。当他得知来扬州的除她以外还有他们的子女时,更加火气冲天地质问她为什么让孩子和她一块儿颠沛流离。他还问了她许多为什么,却不容她回答。

司猗纹本想说最支持她做这次旅行的就是公婆,她本想说是他的子女最愿意见到父亲,她本想说她不写信就来是为着让他突然高兴一下。

她有许多本想说。

由于他的不容,她什么也没说。

她说不出。他说。

这是他替她的回答,也是他对她的羞辱。他替她回答了他自己的所有质问。最后他说,她的到来最最主要的是她“熬不住了”他用一个最最通俗、他最最有所体会和研究的逻辑结束了他的这场自问自答。

原来最最通俗的逻辑最能吓倒一些人。

原来最最通俗的逻辑也能使一些人顿时觉悟、坚强。

就算是吧。司猗纹想。她顿时觉悟了也坚强了。

是熬不住了,可这对于我又有什么值得羞惭的呢?对于你,这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?你是谁?我是谁?咱们结婚时门楣上不是还写着“天作之合”么。那便是你和我向人间的宣布。现在司猗纹的扬州之行总算遇见了庄绍俭这个奇妙的自问自答。她庆幸自己到底长了在北平不可能长的见识。此刻这见识不仅给她壮了胆,使她可以继续理直气壮地坐在他的房间,甚至还使她对他生出几分原谅:你那套银烟具,传达对你起居行踪的那番叙述…我决定给你以宽容。因为我是你的妻子,何止是妻子,是贤妻。

贤妻才最能容人。

现在作为贤妻的司猗纹只给了庄绍俭一阵直视的眼光。

庄绍俭垂头丧气地坐下来,问了点关于儿女什么的。司猗纹告诉他孩子已跟丁妈睡下,他还迫不及待地敲开丁妈的门,看了庄星、庄晨,并在他们的脸蛋上各亲了一下。

庄绍俭回来无视司猗纹的存在,重重倒在床上和衣而卧。他关掉灯,把司猗纹抛进了一个四壁如墨的深谷。

新婚之夜是光天化日。

婚后久别是如墨的深谷。

人既是被抛进深谷,就有发自深谷的喧嚣。现在的司猗纹不再是怕被人观赏、研究的司猗纹。她越是身在深谷,便越是有一种要从这深谷里升起的欲望。刚才丈夫说她什么?对,熬不住了,一种因熬不住了而升起的焦燎的欲望。她像是用这话在咒骂自己,又像是用这话来鼓动自己。谁让这句话是出自你之口呢。没这句话,说不定我马上就会逃离这乌门、粉墙、细竹。正是因了这句话我留下了,我为什么不去名正言顺地做一回妻子?

做一回妻子。

现在是她先把衣服一件件脱掉了。她脱光自己摸黑来到床前,跃上床去动手就解他的扣子。她无力去扒,只是解。

她解。

她逼他就范。

他就范了。

她觉出了这次的异样。

这异样像是对她最好的迎接。

就像一对真夫真妻那最真实的久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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