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，有一个女人曾在自己的文字王国里借着一个男人的来探讨情的真义，她要他引用《诗经》上的句向另一个女人求：“死生契阔，与成说。执之手，与偕老。”

连日的搏杀终于猝然结束。我是如此的眷恋这人世，虽然它有百般的创痍，虽然我无法完成“执之手，与偕老”的誓言，可是，此刻如般侵袭我脑海的全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记忆。我如此清晰地记起，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，我拉着你的手，对你许诺，要“执之手，与偕老”

叫我到哪里去找呢？哦！原来它就在远的树林下。你瞧！我是如此的神思恍惚，神涣散，怎么忍心再去鞭打我的儿呢？它和我一样，一样思念着家乡。

最后一颗星终于消失在天边。仰望天际时，我今夜最后一次想到你。天明，又将起程，我不知，明日明夜的此时此刻，我还有没有命坐在这里思念远方的你。

我的战不见了！我得去寻它。它是我最忠实的朋友和伙伴。当然，务必要找到它。没有它，我将会被弃绝在这荒郊野外，我将没有能力走完这长路，回去见你——我的妻。

“生死契阔，与成说，执之手，与偕老。”我看见这八个字如红的星坠落，当我闭上睛的时候，我几乎觉不到死亡的疼痛。只有，一生路尽，蓦然回首时的甜眷恋。

于嗟阔兮，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，不我信兮。

这是一个沉而无望的情故事，一个征夫和妻之间的，沉默到连名字也没有。他们死后若有的墓碑，也许上面也是一片空白。

告别了你，在风餐宿的长途跋涉中，我忘记有多少人因疾病和劳累死去。前面的人倒下去，后面的战跟着踩踏上去。鲜血，混泥土。我看见一张张绝望的脸。他们在我的前沉没下去。走过去的时候，我不敢回，回已经没有意义。等我们再经过这里时，他们已成了累累白骨，湮没在泥土中。明天。依旧会有无数的战车、战，无数的人踩在他们上，沉默走过。

是的，无法自主。可是，为什么还要忍不住奢望，奢望可以执之手，与偕老？

你知吗，嘶像风，像寂寞地掠过荒原的风，我一听见它的叫声，泪就了下来。我仿佛看见你每天去田间为我送饭，柳絮飘落在你的发上。那时候，风得你黑发如风中的杨柳，轻舞飞扬。

征回来的士兵们怎么唱的吗？

他们唱：“昔我往矣，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，雨雪霏霏。行迟迟，载渴载饥。我心伤悲。莫知我哀。”他们哀伤的声音，像一双无形的手，一刻不歇地搓我的心，让它始终褶皱，不得舒展。

现在，请你原谅我，无法到对你的承诺。生死的距离太遥远，你我的别离太久长，不是我不想遵守你我之间的誓约，我的妻，我的睛再也无法亮起。

可是，《击鼓》的忧伤弥漫了整诗经，卫国的风，无休无止地，红了，我们的睛。

她说，这是一首最悲哀的诗…生死与离别，都是大事，不由我们支的。比起外界的力量，我们人是多么小，多么小！可是我们偏要说：“我永远和你在一起，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。”——好像我们自己得了主似的。

当我们不能回的时候，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。

终于可以暂时地驻扎下来，我们是那群死人中的幸存者。应该到庆幸的，可是我剩下的只有对你的思念和忧伤。它们浩浩如江，我无力地沉沦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