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妙玉，是你么？”惜问。

探着泪站起来，欠：“妹妹，我累了，你自便吧。”惜，看着探走卧室。她看见探在床上坐下，惜发现自己和她之间，距离突然宽阔无涯，两人之间平空多了一江。叫她，她不应，不再回。

不知怎样走了秋斋，园里只剩她一个，在空无一人的园里走，风声树影也不能叫她惊怕，像人遭受了最大的打击后，整个人空落落，再大的恐惧也只是穿而过。

见此情此景，惜心里没来由的一酸，靠着探坐下，这才看见探脸上也有泪痕。

隔着窗看，整个院一片沉黑，只有遥遥的秋斋还透着光，惜站在窗看了看，然后走了去，她朝秋斋走去，想看看探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。

“三的苦心，不单我们这些近前人，就是府里的老祖宗也在天上看得清楚。”想起祖宗百年功业毁于今天这一代，惜也忍不住滴下泪来。到底，贾府是他们栖的树，大家都是同生，再怎么倾轧争斗都不假，哪个大族里没有这些暗龌龊的事儿？可是，谁都不想贾府真的玉山倾倒再难扶。

她看见那个人抬起，晃之间哪是妙玉，那个人明明是她自己。

“这府是基业已空，大厦将倾啊！覆巢之下，焉有完卵？”她们从对方的中听到一模一样的话，如同回音。良久才各自惊，这是什么？垂死的预已经这么烈了么？让她们不由自主的说来。

“四妹妹，”探先开了：“我算是灰了心，早起不曾议论甄家，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，果然今日真抄了。咱们也渐渐的来了。”

白蒙蒙的月下，那个人影忽远忽近，一路引她跑向藕香榭，在门一闪不见，惜四寻找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只见映着皓月星光，天地茫茫，方才的人影消失不见。

等惜了秋斋，才发现烛光亦是寥落，不如远看的亮。探迎了她到房里坐下，轩敞的秋斋在此夜看起来不胜凄清，纵然了烛火亦显得昏黄老旧。

“是的，三。”惜被她说的恻然，取帕替她泪，一面想起前些年探理大观园，兴利除弊，博得众人称赞，明白她的不是这一时一日的心，今日见自己数载苦心，也挽回不了颓势，是以伤心大恸。

惜无奈推门而，却看见地上有一张纸，纸上写：堪破三景不长，缁衣顿改昔年妆。

这样想着，蒙蒙睡去，半夜醒来，批衣看苍穹上遥远星辰。独自一个人落下泪来。

探也不拭泪，像不在意惜是否回应，只看着她叹息：“我们这样大族人家，若从外杀来，一时是杀不死的，这是古人曾说的“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”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，才能一败涂地！”

惜一惊，我怎么穿着缁衣！再要看时，那个人却已现在她前面，只在她面前，她怎么叫也不应，怎么追也追不上。

走到边，再往前过桥就是藕香榭，远远看到家，惜只觉得浑倦怠。然而就在心神一松的霎那，她看见一个影闪过，立时警觉起来。定睛一看，有个人站在那边看她。隔着，波光粼粼，惜看那个人是个女，形气质像妙玉又像她自己，不由得心生疑惑。

在意你，你才能苟全，才能脱难。

惜不响，只看着她，探的泪光在烛火中闪烁不定。探素日冷静，这样的失态并不多，惜与她也不算特别亲近，今晚如此，可见伤了大心。

两人对着烛台默默垂泪，末世的凄徨，像兽已牢牢地慑住了她们，只待举大嚼。所有安的话，都只能使人更落寞。

——似此星辰非昨夜，为谁风立宵中？

“这是什么！”惜骇叫一声，一惊而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