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达夫，我想去郊外写生，你也同我去郊外走走吧！”

四

“唐诗不是这样的两句，你记错了吧！”

G君踏来踏去的看了一会，对我笑着说：“近来不晓怎么的，有一莫名其妙的神秘的灵，常常闪现在我的脑里。今天是不成了，没有带颜料和油画的家伙来，”他说着用手向远教堂一指，同时又接着说：

“那好得很啊！”猫猫虎虎的这样回答了一句，我就转换方向，慢慢的走回到城里来了。落后了几步，他又背着画，慢慢的跟我走来。

本来是没有一定目的地的我们，到了路上，自然而然地走向西去，了平则门。光不问城里城外，一例的很丰富的洒在那里。城门附近的小摊儿上，在那里摊开生米的小贩，大约是因为他穿着的那件宽大的夹袄的原因罢，觉得也反映着一味秋气。茶馆里的茶客，和路上来往的行人，在这样如煦的太光里，面上总脱不了一副贫陋的颜；我看看这些人的样，心里又有不舒服起来，所以就叫G君避开城外的大街沿城折往北去。夏天常来的这城下长堤上，今天来往的大车特别的少。旁的杨柳，颜也变了，影也疏了。城河里的浅，依旧映着睛空，返着日光，实际上和夏天并没有什么区别，但我觉得总有一寂寥的觉，浮在面。抬看看对岸，远近一排半凋的林木，纵横错的列在空中。大地的颜，也不似夏日的笼葱，地上的浅草都已枯尽，带起浅黄来了。法国教堂的屋，也好象失了势力似的，在半凋的树林中孤立在那里。与夏天一样的，只有一排西山连瓦的峰峦。大约是今天空气格外澄鲜的缘故罢，这排明褐的屏障，觉得是近得多了，的确比平时近得多了。此外弥漫在空际的，只有明蓝澄洁的空气，悠久广大的天空和炮满的光，和的光。隔岸堤上，忽而走了两个着灰制服的兵来。他们拖了两个斜短的影，默默地在向南的行走。我见了他们，想起了前几天平则门外的抢劫的事情，所以就对G君说：

当半年前，每天只是忧郁的连续的时候，倒反而有一余裕来享乐这一忧郁，现在连快乐也享受不了的我的脆弱的心，忽而沾染了这一层虽则是很淡很淡，但也好象是很的隐忧，只觉得坐立都是不安。没有方法：我就把香烟连续地了好几枝。是神明的摄理呢？还是我的星命的佳会，正在这无可奈何的时候，门铃儿响了。小朋友G君，背了彩书架来说：

两人在车上笑说着，洋车已经走了陶然亭近旁的芦丛里，一片灰白的毫芒，无风也自己在那里作狼。西边天际有几青山隐隐，好象在那里笑着对我们。下车的时候，我觉得支持不住了，就

“几时我想画画教堂里的宗教画看。”

“我看这里太辽阔，取不下景来，我们还是城去吧！上小馆去吃了午饭再说。”

G君年纪不满二十，是一位很活泼的青年画家，因为我也很喜看画，所以他老上我这里来和我讲些关于作画的事情。据他说“今天天气太好，坐在家里，太对大自然不起，还是去走走的好。”我换了衣服，一边和他走门来，一边告诉门房“中饭不来吃，叫大家不要等我”的时候，心理所得的喜悦，怎么也形容不来。

因为孤零丁一个人在屋里坐不住，所以才踱到院里来的，然而在院里站了一忽，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，昨晚来的那一小小的郁忧仍复笼罩在我的必上。

喝了两斤黄酒，吃得满满的一腹。我和G君坐洋车上，被拉往陶然亭去的时候，太已经打斜了。本来是有醉意，又被午后的光一烘，我坐在车上，睛觉得渐渐的朦胧了起来。洋车走尽了粉房琉璃街，过了几低不平的新开地，走南下洼旷野的时候，我向右边一望，只见几列鳞鳞的屋瓦，半隐半现的在两边一带的疏林里跃。天依旧是苍苍无底，旷野里的杂粮也已割尽，四面望去，只是洪似的午后的光，和远远躺在光里的矮小的坛殿城池。我张了一张睡，向周围望了一圈，忽笑向G君说：“秋气满天地，胡为君远行，这两句唐诗真有意思，要是今天是你去法国的日，我在这里饯你的行，那么再比这两句诗适当的句怕是没有了，哈哈…”只喝了半小杯酒，脸上已涨得红的G君也笑着对我说：
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