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背后缓缓走过来,经过他的边,走到他的面前,然后伸手,拉住他的缰,固执的问：“好吗？”

“你受了伤,先理一下,好吗？”

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,要留着一切伤害过自己的兵,直到报了仇,才会将那兵毁掉。

一时间,万千山在脑海中呼啸而过,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浅薄。是人非的苍凉,像是大火一样弥漫上来,让他们这一对本该是最熟悉的人陌生的好像从来都不曾认识。原来,时过境迁,真的是这世界上最狠的一个词。

那一刻,燕洵的心突然痛,他的眉轻轻蹙,终究,还是没有伸手去接,淡淡的说：“仇家已死,不必再留着。”

原来,并不是完全忘了的。就算已经刻意不再去想,有些东西,有些岁月,还是从生命中走过,留下了刻骨的痕迹。

是啊,这队犬戎人一个也没逃掉,连大汗王都死了,还有什么仇家。

燕洵坐在背上,居临下的看着她,神像是平静的海。很多人在周围走动,殷红的火把闪烁着,晃的他们的脸孔忽明忽暗。

也许,他们就像是两棵,能在冰天雪地中的抱成团,相互依偎着取,等待天的来临。可是,当天真的来临了,当他们互相扶持着破土而之后,却发现,土地的养分远远无法供应他们两个一起生存。于是,终于渐行渐远,分扬镳。

燕洵突然觉得累了,一颗心苍茫的像是神女峰上的积雪。这么多年来,无论是在什么时候,是在何艰难的环境里,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累,他跟自己说,我该走了,于是,他就真的转过,缓缓策,将离去。

燕洵突然觉得有些苦涩,似乎从小到大,她总是更有勇气的那一个。几名医官背着药箱跑上前来,低着站在她的后。他一言不发的下了,任由那些人为他理伤,为他上药包扎,箭矢被人去,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。忙了大约有半个时辰,医官们满大汗的退开,她却走过来,递给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断箭。

仍旧是那双眉,仍旧是那双,仍旧是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,可是那个人,却再也不是当初承诺要永远并肩一生相随的人。

燕洵牵起嘴角,想要笑,却只扯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有一叫自嘲的东西,渐渐的在心底升起。

燕洵看着楚乔,有熊熊的火在她的背后燃起,她整个人都像是光明的神邸,有着他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度。突然间,他又想起了很多年的那个大雪夜,在那个漆黑的牢房里,他们从墙的隙中艰难的伸手,的握在一起。

燕洵静静的抬起,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楚乔,他们离的那么近,好似微微一伸手就能碰到。可是就是这么短短的距离,他却再也没有跨过去的机会了。他可以让天下人匍匐在他的脚下,他的刀锋可以征服每一寸不臣服于他的土地,只要他愿意,他可以竭尽全力毁灭一切他不喜的东西。可是唯独面对着她,他无能为力。

火海的厮杀军队,不是隔着人山人海的密麻阵营,不是隔着浩浩汤汤的沧狼大江,而是面对着面,对着,只要抬着,就能看到对方的眉睛,甚至能听得到膛下跃的心脏。

“燕洵,”她在他背后执着的叫：“程远带着人就在我后面,估计很快就要到了。”

他突然转过背脊,背影如巍峨的苍松,孤傲,却又的好似能撑开天地。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远去,步伐沉重,却越走越快。

也许能,也许不能,语言在这时早已显得弱无力。就好像火红的叶,就算再是绚烂,也避免不了将要凋零的结局。天是黑的,大地是白的,仍旧是这片天空,仍旧是这方土地,仍旧是这个他们曾经梦想过千千万万遍的地方,可是为何,就连说一句话,都已经是那么艰难？

是的,是温,是一消失了很多年很多年的觉,像是的温泉,一下将冻僵的手伸去,温的让人颤抖。

然而,就在这时,一个极温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叫：“燕洵！”

能够会那一刻的悲凉吗？

不知站了多久,远的风过来,带着燕北原上特有的味。

燕洵没有,也没有说话,只是勒住缰,静静的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