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，小娃儿见县令黑着一张脸站那，惯会看人的他心想县太爷这是生气了哩，就想法要挽回他的心。

师爷也不能闲着哩！

他真心觉得黄豆有趣，也没推辞，笑着接过那担竹筐。刚想问这娃儿两句话，却见他已经转去找袁县令了，顿时心里就平衡起来——连县令也要被他指使去挑土呢，自己挑土也不算委屈。

他见方靖宇正打量自己，又见他上衣着不俗，心想这人怕也是跟县太爷一伙的。听爹说张杨叔叔的时候，说县太爷边一般都有个师爷啥的，这人说不定就是个师爷。

方靖宇看着前仰对他笑得一脸真挚的小娃儿，再看看被他拖到自己边的扁担竹筐。这辈没扛过扁担的他，终于会到袁县令难受的心情了。

那个小媳妇听了信以为真，慌忙把家伙丢下，急急地促了一声，转小跑着去山下，真的去铲土了。那里，的五十亩山地已经被挖得面目全非。

袁县令心里一肚气，怎会被他两句话就哄好了，于是“哼”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
黄豆见总算把人都支去活了，心里十分兴。可是转看看那大火，上又不兴了。这么大的人，没当场哭来，算是他比一般小娃儿心理韧。

“…前天我姑姑还教我跟红椒念了一首诗，两句是‘故人黍，邀我至田家’。要不是着了火，县官爷爷来这了，我们还能不杀一只，留县官爷爷吃饭？虽然喂一只长大不容易：孵小都要二十来天，见天还要帮它们扫栏、粪，要是不净了，就要害瘟。唉！烦死人哩，又不能在它们上个袋。我姑姑说就算编草袋也费工夫，天天换的话，本钱也不小。可是，杀一只给县官爷爷吃我娘还是舍得的…”

袁县令气得直哆嗦…

可是，他想着等袁县令一块走，两个没过活的文雅人在一块，也有话好说不是。谁知黄豆却没让县令挑土。却安起他来，说的话再次让方靖宇惊掉了下。

想到可能会烧死，他刚净的小脸立即汹涌澎湃，哭得跟什么似的，鼻里还一个劲地往外泡泡。

他走过去堆起一脸的笑，对县令说：“县官爷爷，你年纪大了。就不要去挑土了，累坏了我们心里也不好过——”县令心里翻白：谁要去挑土了——“只要县官爷爷呆在这，就是不活，也不要。你可是我们的父母官哩。”

正好有个小媳妇挑了一担空竹筐匆匆去装土，他就上前拦住人家，揪住那筐绳，对方靖宇：“大叔没有扁担竹筐用，是吧？甭着急，就用这个婶婶的好了——”方靖宇瞪大睛：谁着急了——“婶婶，你去帮忙铲土，那活儿省劲，省得你跑来跑去的。大叔，真是好难为你哩！”

黄豆见自己又扯远了，跟放风筝似的，忙把线往回收：“我一想到我姑姑就难受，我…我…要是…要是我姑姑烧死了…可咋办哩…”

县令看得心里直，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，人家可是斯文的很，再者他被来来往往的人用异样的目光扫过，浑不得劲，好像自己这个当官的在欺负小娃儿似的。

忙碌的人们以为他们挨县令的骂了，顿时过来好几个庄稼汉和媳妇，对着县令又是请罪又是赔礼。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说他一个当官的，不该跟小娃儿计较，人家才这么大，姑姑家又失了火，脾气大那不是常情？几个媳妇更是心疼地搂住黄豆，帮他泪，自己也跟着落泪。

他边哭边说，哭得满脸鼻涕泪，于是停下话，用两指住小鼻，前倾，使劲地呼两条糯鼻涕，另一手从小袄儿袋里扯条灰棉布手帕，红红的小鼻，再手，然后把手帕方方正正地叠好了，放回袋，了鼻，继续对县令哭诉。

袁县令听了他的话，觉得自己连的影都没见到，已经受用不起了。

原来黄豆想起爹让人叫自己时说过：胡扯可以，不能无礼，县太爷是不能得罪的，得罪了当官的是要倒霉的。

方靖宇心，当官了不起呀，凭啥我挑他不挑？

青山和黄瓜本就心里不好受，听见弟弟说姑姑，又哭得伤心，也跟着哭了起来。

黄豆也无所谓，自说自话。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：“…县官爷爷肯定生气了，我瞧得来。我人小，也不是没的哩。我心里难受哩，我姑姑和表哥他们都在山上，也不晓得咋样了。我板栗哥哥和小葱才八岁，红椒妹妹才三岁。山芋弟弟才一岁——等过年他们就都长一岁了。昨儿我们还商量等下雪了用竹匾罩麻雀…”

这也不难。哄人那是他最拿手的活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