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贵小微微笑着，说：“以后我也想学学。”

“耍这土玩艺儿来求钱，跟讨饭一样!”女儿又帮着说了一句：“跟讨饭一样!”刘泰保觉着这姑娘怪可怜的，就掏几个铜钱来掷在地下。姑娘就说了声：

“万般无奈!”那父亲又说：

“我不累!”那位贵小又问：

此时那位贵小却吓得变颜变的，几乎躲在了仆妇的后，说：“哎哟!把我的睛都给晃了!”又问杨小姑娘说：

靠墙的刘泰保瞧得来，这枪法起势平平，但后来变成了钩挪枪法。行家有话：钩挪枪法世无匹，乌龙变化是金蟾。到收枪之时，杨小姑娘并没息，刘泰保却心说：这姑娘的枪法真是不错，只可惜力弱些.到底是个女人!

杨健堂说：

这里刘泰保生着气，怔了半天，骂了声：“他妈的!”随转往北就走。他心中非常烦闷，暗想：人家怎么就那么阔？我怎么就这么不走运？像刚才的那个什么小，除了她的模样比我好看，还有什么？论起拳脚来，我一个人能打她那样的一百个。可是他妈的见了人，我就应当钻地。人家那双鞋都许比我的命还值钱，他妈的真不公!又想：反正那丫早晚要嫁人，当然她是不能嫁给我。只要她嫁了人，我就把她的女婿杀了，叫她一辈当小寡妇，永远不能穿红绿!

当下一朵莲刘泰保一路暗骂着，就回到了安定门内铁贝勒府。可是他生了一阵气，喝了一儿酒，舞了一趟刀，又睡了一个觉。过后也就把这些事都忘了，只是他从此不再到德家去了，也没再去看他的表兄杨健堂，因为上回的事，他觉得太难为情了。

刘泰保一听这话，不由有儿愤怒，就说：“我也知，德五认识的阔人不少，可是我一朵莲刘泰保也不是个缺名少姓的人!”杨健堂说：“你这算什么名？街上的无赖汉倒都认识你，人家达官显宦的睛里谁有你呀？”刘泰保拍着脯说：

“这地方以后你还是少来。别看德啸峰现在没有差事，可是跟他往来的贵人还是很多，倘若你再碰上一个，不大好。啸峰虽然嘴上不能说什么，可是心里也一定不愿意。”

只有一朵莲刘泰保是最为苦恼无聊，因为他不是主也不算仆，更不是宾客。里院他不能去，大戏他听不着，赏钱也一文得不到，并且

“谢谢老爷!”刘泰保却转挤了人群。他一边走一边想：这姑娘怪不错的，怎会跟着她爸爸卖艺呢？

“飘四方!”那父亲又说：

“你练了有多少日？”杨小姑娘说：

“才练了半年。”那位小就惊讶着说：

他脑里胡思想，信步走着，大概都快走到北新桥了。忽听“铛铛铛”一阵锣声，刘泰保心中的烦恼立时被打断了。他蓦然抬一看，就见前围着密密的一圈人，个个都伸着脖瞪着，张着嘴，呆呆地往圈里去看，人群里是锣声急敲，仿佛正在表演什么好玩艺儿。刘泰保心说：可能是耍猴儿的，没多大看儿!遂也就不打算往人堆中去挤。

转瞬过了十多天，天气更冷了。这日是十一月二十八，铁小贝勒的四十整寿。府门前的轿舆车云集，来了许多贵胄、显官，及一些福晋命妇、公小。府内唱着大戏，因为院落太，外面连锣鼓声都听不见。外面只是各府的仆人，拥挤在屋里喝酒谈天，轿夫、赶车的人都蹲在门外地下赌钱押宝。本府的仆人也都穿新的衣裳兴兴地来去。

“真不容易!要是我，连那杆枪都许提不起来!”

“你不觉着累吗？”杨小姑娘轻轻放下枪，走过来笑着摇摇，说：

靠墙的一朵莲刘泰保这时才缩着溜了大门，才走了几步，就听后有人叫：“泰保!”一朵莲回去看，见是他的表兄杨健堂也来了。杨健堂气愤地向他说：“我不叫你到这里来，你偏要来，你看!今天得多不好看!我在这里倒不要，我已快五十岁了，又是他家的亲家，你二三十岁，贼贼脑的，算是个什么人？今天这位小是提督正堂的闺女，有多么尊贵，你也能见？”

“我是贝勒府的教拳师傅!”杨健堂便也带着气说：“我告诉你的都是好话，你听不听!还有，你别自己觉着了不得，教拳的师傅也不过是个底下人，其实，你在贝勒府连得禄都比不了.你还想跟大官员平起平坐吗？见了大门的小你还不知回避，我看你早晚要闹事儿来!”二人说着话，已了三条胡同的西，杨健堂就顺着大街扬长而去。

一朵莲刘泰保赶说：“哎呀我的大哥!不是我愿意见她呀!谁叫我碰上了呢？他们这儿又没后门，我想跑也跑不了!”

行走不远，忽听一阵咕噜咕噜的骡车响声。刘泰保转去看，就见由南边驰来了两辆簇新的大鞍车，全是大的青的骡拉着。前面那辆车放着帘，后面那辆车上坐着两个仆妇。刘泰保不由又直了.原来这两个仆妇正是刚才在德家遇到的那位正堂家小的仆妇，不用说，那第一辆车帘里一定就坐着那位贵小了。刘泰保发着怔，直把两辆车目送远了，才又迈步走去。后还能听得见锣声铛铛。他心里就又骂了起来：他妈的!

“因为家乡闹灾，孩她娘被淹死了，我这才带孩飘四方!”他女儿又帮着说了一句：

他受了表兄的气，却把气都加在那位贵小的上了，然而他又无可奈何。人家是提督正堂的女儿，只要人家的爸爸说一句话，我一朵莲的脑瓜儿就许跟脖分家!死了倒不怕，只是活到今年三十二了，还没个媳妇呢!一想到媳妇的问题，刘泰保就很是伤心，心说：我还不如李慕白，李慕白还姘了个会使双刀的俞秀莲，我却连个会使切菜刀，能饭温菜的黄脸老婆也没有呀!

德大在旁也笑着说：“可不是，我连枪杆都不敢摸!你这侄媳妇她也是小时在娘家就练过，所以现在拿起来还不难，这武功就是非得从小时候练起才行。你还没瞧见过早先在这院住的那位俞秀莲呢!手使双刀，会蹿房越脊，一个人骑着走江湖，多少盗都不是她的对手!她长得很俊秀.说话行事却一儿也不像是个女的。”

德大却笑着说：“咳!你学这个什么？我们这是没有法，你大概也知，是因为…不敢不学儿武艺防!”德大说着话，她们婆媳俩就把这位艳若天仙的贵小请到房中饮茶去了。

刘泰保一扭，看到了在旁边敲锣的那个人，却使他更惊愕了。原来敲锣的是个姑娘，材又瘦又小，简直像是棵小柳树儿似的。这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，黑黑的脸儿，模样颇不难看。上梳着两个抓髻，可是发上落了不少尘土。她穿的是红布小棉袄，青布夹，当然不大净，可是脚上的一双红鞋却是又瘦又小又端正，不过鞋已磨破了。这姑娘“铛铛”地有节奏地敲着铜锣，给那卖艺的人助威。那卖艺的人好像是她的爸爸。

一抬，英气，先以金独立之势，接着白鹤亮翅，又转步平枪，双手将枪一捺，就抖起了枪法。只见枪光抖，红穗翻飞，杨小姑娘的躯随着枪式，如风驰电掣，如鹤起蛟腾，真是好看。

卖艺的是个年有四十多岁，材很雄健的人，他光着膀，正在场中舞着星。这星锤是系在一条鹿上，鹿很长，手握在中间，抖了起来，两个铁锤就在空中飞舞。这人可以在背后耍，在周上下耍，耍得人，简直看不见鹿和铁锤，就像前有一个风车在疾转似的。刘泰保不由赞了一声：“好!”

星锤舞了半天，那卖艺的就收锤敛步，那姑娘也住了铜锣，两人就向围观的人求钱。那卖艺的抱拳转了一个圈，说：

可是才走了几步，忽然见这些瞧闹的人齐都仰着脸叫好，他也不禁止步回。就见由众人的上飞起了一对铁球，都有苹果大小.一上一下，非常好玩。刘泰保认识这是“星”，这家伙可以当作兵使用，江湖卖艺的人若没有儿真功夫，绝不敢耍它。他便分开了众人，往里挤。

“诸位九城的老爷们，各地来的行家师傅们!我们父女到此求钱，是万般无奈!”旁边的女儿也滴滴地帮着说了一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