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街上的买卖铺都关张了，只有西的梁家铁铺还响着哽哽咽咽敲铁壶的声音。兴许铁铺老板梁破盆是这座城里惟一不怕打仗的人了，他没儿没女没媳妇，只有土埋到脖梗的六十八岁的年纪和一支木、几块铁。胡大在铁铺门前站住。

胡大不想走，留下来见见样，趁回家拾掇东西的当，在院里溜达着想辙。他在院里挖了两宿地。秀池在屋里蒸了两宿粮。胡家屋里原有地，是闹八国联军的辰景，旧房主为防万一挖的，是正房八仙桌下能左右拆卸的两块青石板板，现在上面压着一缸萝卜咸菜，则在院西南角废弃的猪圈棚后面，一只盛谷糠的大瓮底下。

一切拾掇停当，胡大和秀池把屋门用木斜着别好，又将院门换了铜锁，朝家走来。城里人都晓得奉军已全排在西边铁路沿线，直等天黑的辰景开打，太升到树梢上的辰景，街上的人已经开始一溜一行地拉车担担儿逃散。

跪在地上。芒吓了一，刚才脚完全是没思没想的动作，没料正巧踢到要命。男人着，脸上汗如雨下。芒有些傻。半晌，男人趔趔趄趄站起来，痛苦地说：“韭叶黄，有你走着瞧，咱俩没完！”

“咯咯咯咯，该！活该！”男人从车里爬起来，额上见了血。芒见绿衣女换了装束，穿着松松垮垮的布衣，没有吱声。

芒撤避过，二人怒目而视。男人三十岁的样样，留着中分的长发，黑绸对襟小褂闪着油光。

说着艰难地夹着往外走。芒觉得有些过分，愧歉地说：“俺…俺也不是成心的。”男人走到院门，回恶狠狠地说：“你不成心俺可成心咧，你惹上俺‘小七寸’，算你倒八辈血霉。不一个月，只要你没踢坏俺这老二，俺日死你媳妇小七岁红！”芒“刷”

芒冷冷地说：“你骂谁？是你摔倒的，又不是俺撞你。”男人又骂：“你还有理？欺负人欺负到俺家来咧。”说着，走过来要打芒。

地冷下脸来，咬牙：“俺把你劈成末末！”男人“嘿嘿”冷笑，转没在院外。芒没听说过“小七寸”是何等难缠的人。

梁破盆住了活计抬，龇开稀汤晃啷的锈黄牙，惨森森地“嘿嘿”笑：“等着给你收尸哩！”说完，浑浊不清的珠扎了扎胡大边的秀池。

＊＊＊五魁在普济医院躺到第四天的辰景，大顺和胡大说了再过一天就和阎锡山的晋军开仗的消息。

“哟，俺说是谁，这不是家班的‘韭叶黄’么？咋，你也逍遥来咧？”男人认芒，坏笑着说。“胡吣，俺来车站办事走错路，正要打听人哩。”芒红了脸。

秀池发一炸，拉了胡大就走。“你走？比枪儿还快？”后传来梁破盆恶毒又幸灾乐祸的声音。

“打听人？咋偏来这儿？”男人又是一阵坏笑。“俺知这是哪儿？不让呆俺走。”芒拉着车往外走。“慢着，你他娘磕喽俺的，得给看病的钱哩。”男人一把拽住芒的脖领，芒没留神，被生生拽倒在地。芒大怒，倒地的当一个“鲤鱼打”将起来，顺势朝他里踢去。男人被踢个正着，疼得“扑通”

绿衣女愣怔一下，脸上收了笑，淡淡地拖着腔说：“大、白、鹅---”芒只觉得脑袋被人闷了一锤，重脚轻地晃院门。院里，传绿衣女甜腻而伤心的秧歌腔。

胡大心里念想着让家也来地里躲避，省得逃荒样样地舍家撇业，于是把原来的地和院东墙下的红薯窖挖通，中间还留了五个旁人辨认不的气，并把秸、被褥、净、粮等每日所需之，提前了地。

看着坐在板凳上仔细敲打的梁破盆，好意地问：“梁老板，今儿夜里要打仗哩，咋不避一避？”

架起车辕往外走。

绿衣女借着屋里的灯光看清芒，脸上一惊一喜。男人着血骂：“日你娘，你是啥的？咋拉车拉到俺院里来咧？”

两天晚上，大顺总、胡两家往东边的祁州城里躲避，因为晋军大已过了阜平县，而且都是锐。

秀池后背刮过一阵冷风，觉得不吉利，担心地说：“你说咱那地真用？要不还是走吧。”

“咣当---”芒猛听后的门大开，接着一个人被胶车绊倒，栽在车槽里。“娘唉---”是那个男人的声音。绿衣女来，看见那人摔倒的样样，猛地摇响了嗓里的铃铛。

可是看他的打扮绝非好货，心里不由暗暗叫苦。绿衣女一直没吭声，笑眯眯地看着芒。芒扶起车辕，往外走了两步，忽地停住形，不凉不地说：“你说俺再来，你就告诉俺你叫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