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但不知怎么地，面对他那诚挚温的眸光，白苇柔却说不拒绝的话来；她的心，现了那么一的希望。

“说了这么多，难你还是觉得活着给人添麻烦？”

乔家三代单传，人丁单薄，早年还有些亲戚跟着同住在院落里。在乔释谦从父命赴洋留学的那段时间，全被乔老夫人以各理由打发了去；待乔释谦返国娶妻后，偌大的院落有一大半改成了店面。这些年随着乔释谦大江南北地走，雇请的长工、伙计、丫也跟着愈来愈多，林林总总加起来，竟是真正乔家人的数十倍之多。

“你帮得了我一时，却帮不了我一世，你就别我了。”她起，语气回复初时的决。

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…”

“这是少。”乔释谦挽着妻，显惯有的悉心与呵护。

“没人把你当女。”他截断她的话。“也别低估你自己。那个孩，也是因为你希望他活着，所以你才会不顾一切逃来，是不是？”

“没有关系，我知您是为我好。乔大爷，您别再说了。”白苇柔尽可能忍耐着不让泪在他面前落下。她回过脸，突然间张咬住拳，痛苦地闭上睛。

“少爷回来了！少爷回来了！”随着车停下，声音此起彼落地向起。

她抬起凝视着乔释谦。“为甚么对我这么好？一个卑微的女实在不值得…”

“不！”白苇柔喊了一声，瞪大睛，想武装自己的情绪，却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
“苇柔，不要这样，不是你的错，哭来吧，这儿没有别人，也不会有怡香院的喽罗。如果你不曾怀疑我的用心，愿意当我是兄长，就哭来吧。”他想抓住白苇柔，要她别这么伤害自己，她的痛苦让他好难受。

“有。”他定地：“一定还有其它的东西让你想活着。”

乔家住在白云镇东隅，一座宏伟达观的四合院落，和城里的倪家、赵家并列三大富。

白苇柔的视线顺着那绸衫的袖望去，一名端庄秀丽的女渐映她的

样奇妙地、眷恋地攀附在我里，我不知…这是不是就叫母。总之，他是那么烈地驱使我第一次想抗拒命运;可惜，偏偏老天爷…”她拭去泪，忍着痛苦回忆。

“从怡香院跑来，我躲了两天，好不容易辗转到了他家，没想到他却翻脸不认人，一脚踢开我，又让下人赶我。我躲避不及，肚上挨了一。”她说着说着，不知怎么地，伤心更是一波波地涌上。“乔大爷，别说了，我…”

他像个兄长拍拍她的肩，气诚挚：“苇柔，有关过去的一切，那些加诸在你上的苦难都结束了。若你真的想清楚了，就帮帮你自己;从现在起，别再轻贱你自己，那些都不是你能选择的，包括…”他迟疑了一下。“那个跟你无缘的孩。”

“你还有这么多情、这么多时间，轻言放弃，是不是太可惜了？如果你担心江嬷嬷还不放过你，就跟我回乔家吧。我是经商的，家里开了一间绸布庄，还缺几个人手，你可愿意到我那儿帮忙？”

白苇柔缩在车厢角落，掀开廉一，看见乔释谦走向几个恭恭敬敬迎在门的下人。直到乔贵声唤她，她才敢下车。

乔释谦知自己这么说很残忍，在他好不容易让她平息寻死的念时，他实在不应该说这些话来刺激她；但是这情形一定得停止才行，他只希望自己这剂葯下对了。

哭完了，她从此也该学着起来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个重新活过的际遇。她必须珍惜。

“不…不要…乔大哥…我…我…”她突兀改，纤细的扑他怀里，哀痛得哭声。

在她的生命里，早就总习惯了让那分淡淡的悲哀包围着她。白苇柔心知，那是任谁所不能掌握、也不能抵挡的。那是命，是老天安排的;注定了，如何逃、怎么躲，都没有用。于是，在怡香院，她像所有被老鸨轻贱买的女孩儿，在每个屈辱生活的时日里，学会了逆来顺受。

这样怯弱的女孩该是生来让人疼惜、让人的，怎么会是让命运残酷地对待呢？

听到这些话，乔释谦突然觉得她很了不起。那小小的肩膀，背负着多少人意料的勇气和艰难。

“那么，我离开，让你静一静。”

话才问完，几乎在同时，白苇柔的眶上盈满了泪。

她抹掉泪，有些卑微地想：在这个纷的世界里，她或许也可以是不同的。

她从不知自己也可以跟命运对抗，不屈服地活下来。依附在乔释谦的怀里，他替她担了一分的苦，让她清楚地看到，在她一直觉得宿命的人生里，其实还有一别人瞧不见的张力延伸着；又或者，那是意志，和她的生命同相连着。

“难不是这样？在我受到这么多羞辱后，我还能有甚么？”